病梨花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

她在一首诗的某些词语里停顿

窗外
一只麻雀正飞过滩涂的荒凉
“生命是否只是一片野茫茫的芦苇？”

她抬头看我
满眼惶恐    绝望
仿佛我比陌生人更像陌生人

这时候
生活来敲门
我把她藏在那首诗的夹层
不让人看见
这朵万分虚弱的病梨花

北方

姐姐，这是北方的一个小镇
旷野上
大风滔滔
风吹落石头
也吹落星星

姐姐，今夜的铁轨一直向远方铺陈
可我身后的灯盏
怎么也照不亮内心

今夜，滔滔的大风
吹乱了我的头发
吹疼了我的眼睛

告诉我，怎样的眺望
才能穿越千山万水
怎样的等待
才能够及来生？

姐姐，今夜北方
月色微凉
流水凄清

今夜，北方就是这样的
就是我现在站的地方
 
 
稻草人

鸟儿，别打量我
其实，我比你心虚

我极力地压低帽沿
就是怕看见
你经过我身边时
眼神里
掠过的那丝嘲讽

当风袭来时
我用力地抖抖衣袖

——看啊，主人
我还活着
恪尽职守

可是，告诉我
秋深后
谁还会在霜白的早晨
前来辨认
我沧桑的面容    褴褛的衣襟
谁还会记得
我一直在这里守护着
那一份
从一开始
就与我
毫无相干的
收成……
 
他们

他们不是太阳
他们只是黑土
是黑土里
最小的一颗
最咸的一颗

几千年的村庄
几千年的牛羊

他们就是牛蹄窝里
被雨水砸疼的那首歌

丘陵上的荒冢老了
穿堂风里的父母老了

而他们
还在河岸上
低着头
小心翼翼地
悉数着
捏在手心里的
那点盐末
 
菊花黄了

菊花黄时
大雁正飞过头顶
人海车河里
我总抓不住它
淡淡的影

菊花黄时
大雁正飞过头顶
那声轻啼里
还含着谁
小小的  亲亲的姓名

可
回家的路
还有多远
难道
从脚尖到内心
真的要用去
我的一世一生？

菊花黄了
菊花又黄了

妈妈，快到打谷场上
晒晒心情

白桦林

白桦林，莽莽苍苍
它的蓝天，河流，山冈
都曾在我童年的梦里
莹洁，鲜亮

而今天
谁能使我
成为一株白桦
成为一句冬夜里的歌唱
谁能把我握在手心
成为秘密
成为一世流淌的月光

不要向我问起爱情，童年，宿命里的村庄
穿林而过的风
正在阳光下
迅速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