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同乡来了，
热烈地啦着家常。

我阑尾做了个手术，
回咱老家的时候，给俺娘说了，
俺娘一下子哭啦！
说闺女多可苍，
这做手术，娘也不呆跟前。

我说哪有啥，
儿子婆婆都跟着哩。
俺娘还是哭，
还是觉得我肚子上叫刀割了个口子，
她没能呆跟前守着我，
就是没当好这个娘。

我倏地想哭，
赶紧打住，
听她说，听她说完。

我也做过手术，
手术级别为四级。
自己签字，
同病房一位少年病友的妈妈照顾的我。

记得做完介入，
护士推我出来，
听她对来往的同事说：
她没有家属。
第二天，住院医生推我去手术室，
又听他们说：
她没有家属。
做完手术回病房，
我好象听不到那坚定的回答了，
因为麻醉了。

我没有家属？
是的，我没有家属。

那个小病友哭了，
她的妈妈说：
儿啊，不能哭。
你疼了你找妈妈哭，
阿姨比你还疼，
阿姨找谁哭去？

记得初中时看过一则故事，
儿子捧着妈妈鲜活的心脏，
高兴地跑去献给吃了心脏就能好病的姑娘。
半道上摔倒了，
等他爬起来，
去拾那颗被抛到一边的妈妈的心脏时，
妈妈的心脏说话了：
儿啊，摔疼了吗？

这就是母亲！这就是娘！

我的娘，
你在哪里？
听说我做了手术，
你是否也会哭？
听说我自己签字，
你可痛心？
听说我被医护人员好奇地询问，
你可心碎？
听说我年三十出的院，
你的心可是流血又流泪？

我对同乡说：
做个阑尾手术，
可能很多人听你说了都笑了；
可是只有你哩娘一听，哭了
——这就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