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家是一朵花
开在早春二月。开在灶间
开在庭院，开在妹妹的发簪
开在儿女的心间，更
开在看见儿女回家就
其乐融融的母亲的脸上

这个季节的清晨
母亲起得早，踏着寒霜
心中揣着儿女归家的喜悦
早早下地。她先是为
地里的幼苗浇水、除草
如同对幼时子女的呵护
再将果实收入囊中。鬓边的黑发
就在这样的时辰染白

回家，母亲身上多了一篓青豆
将她的腰压得很弯很弯
如同就要射出的弓弩，她用这样的姿势
将一个儿子背进大学，背出了四个儿女的前程
背出了一个家，当然也背出了她自己
佝偻的残缺的人生。但母亲依然快乐
好像她与生俱来就应该与背篓为伍

摘豆，剥豆，煮豆，乐此不疲
当然，她煮豆勿需燃豆萁
那时候家里虽然没有电器，但一捆捆
来自山野的柴草，足够我们享用半年
母亲点燃灶火，四个子女的世界
也在熊熊燃烧，他们感受到的
是一种来自亲情的温暖

灶堂的火光，映红了母亲沧桑的脸
映红了她的一生。她的青春就这样
由火红而黯淡，最后渐渐熄灭
此刻，我就坐在母亲对面
看得清她脸上的皱纹，以及苦难的刻痕
灶间的柴火很旺，感觉得到
母亲的谈笑开始有了一些温度
团圆一年只有一次，母亲攒足了
期许和希望，就等这一天释放
子女归家，母亲终于放下牵挂
蒸腾的热量不仅仅来自灶堂里的柴火
来自大锅里滚沸的清水，还来自
母亲的胸襟，以及围绕在她身边
被灶火烤热了的子女的目光

天色渐暗，一家人守着火塘
这堆燃烧了千年的祖宗香火，带给我们温暖
餐桌上豆香弥漫，母亲的脸上
幸福的时光弥漫。其实
我们喜爱的，不仅仅是豆能果腹
更喜欢它来自田野，来自母亲的
双手的烹调。随着甑子上水蒸汽的升起
家变得温馨、模糊，但也因此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