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一）


夏日的草木葳蕤。 

亭子里有谈话的声音。 

一条鱼从远处游过来， 

水面小小的波动； 

过一会儿，又小小的波动。 

我抬起头来，月亮已经挂在树梢。 

这时我打算回去。 

一个齐肩的影子跟着我， 

从假山后面窜出来，走了好远。



故地重游（二）


六月的晌午艳阳高照。 

桃花儿早谢了。 

平山堂前挂的还是祈愿贴， 

醒目的红色。 

风中。 

木向各天。 

佛安其位。 

所有碑文和展卷皆无不善纪录。 

我与往来的游人互不相识。 

我们路过古樟， 

到钟鼓楼敲钟，从栖灵塔下来。 

因为不熟都没有招呼， 

我们各自与各自的佛对话。 

我们不言，佛不语。



故地重游（三）



我路过时，所有的人家都关门了。 

一百年，两百年前，或许更久。 

我路过时，已经很少有人穿过 

幽暗的巷子，空寂。 

只有空寂，这个时候所有巷子。 

我遇到一个来人，他骑破旧的电瓶车。 

“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在巷子里回响。一阵风吹来， 

微凉的寒意掠过背心。 

我没有想到谁。



故地重游（四）


 坟里的人不说话。 

坟外的倒是聊得挺欢。 

我听他们讲到宫女。 

讲到宋代的明灭。 

黄了的单子。 

看白的人情。 

他们拍碑，拍树，拍水 

他们拍最多的 

是自己。至离去 

也没有看到人写下“到此一游”。 

而我竟为这惆怅了半晌。



故地重游（五）



三百米外的河中浮满哀曲， 

悲伤的人不曾听闻； 

三丈以下的石板载着疼痛， 

未眠的脚步不见扭曲。 

我们在楼顶一览三区五县。

过一会儿，要在那楼中劝酒。 

过一会儿，我们将见楼顶排队的乌鸦。 

有的着白衣，有的穿红裙。 

我们在杯中看见自己， 

聊天，喊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