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很贫穷
弯弯的河、弯弯的路
我常常挂念那些没有忧愁的欢笑声
野草和孩子们一起跳舞
哞哞声盘旋在整个山沟里
小河边的泥巴手、牛背上的牧笛、草坪上的筋斗
勾勒出一幅人间天堂

父亲喜欢草烟
他把铜制的烟杯和烟嘴
用一根细竹连接成长烟斗
丰满的草烟晒干后用火烤枯压碎
被旧纸包装起来装在烟杯里
悠闲就一缕一缕从他嘴里冒出来
仿佛乡间一种特殊的乐曲
他边吸边思考
今年怎样才能挣到更多钱
给仨孩子交学费
他思考村里哪家哪户今年收成好
他琢磨这些年经历的波折和人生坎坷
给他带来了什么
他平静下来扣了扣烟杯
一句话也不说跑到田间
轻抚那些正茁壮成长的秧苗

孩子们上初中了  个个拔尖
父亲不再满足跟庄稼打交道
他明知心里舍不得
可是它们带来的收益
实在是杯水车薪
仨孩子都是希望啊  哪个能落下呢

一天早上
父亲面朝初升的太阳
一脚踏进城市   一脚踩进煤窑
把汗水浇给拔地而起的高楼
让血液滴入疯狂的煤炭
他放笔和烟杯的袋子
成了“大团结”的中转站
一年下来
孩子们的学费不愁了  年也过得开心

第二年  父亲毅然告别家乡
把对孩子们、妻子和家乡的思念
换成信件、换成电话线
甚至隐藏在劳动的汗珠里
他让自己默无声息地舞蹈
变成城市的光芒和锅炉下的火苗
直到耗尽所有向前奔跑的力气

父亲回到家乡再也不用劳动了
他永远地住进了大山
默默守望那片森林、禾苗
和还未开垦完的土地
忘记了自己
已挪不动脚、喊不出声、淌不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