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帖

鸟声疏落，飘向一棵树
一棵老树，它入定已深
我时常在它的叶柄上散步
在那里迎着太阳思考年轮
有时候也忘记灵魂
忘记一贫如洗的日子
忘记私定终身的女人
每当这时，很多绵密而细碎的声音
便开始放大，一股热气倏忽间
掠过耳廓
一个趔趄，我已跌落在树杈

我惬意地停靠在一声鸟鸣上
倾听着软绵绵的春天，四月
已开满枝头
拥挤的温暖四处飘散
无法找到一个最灿烂的修辞
去描绘万物的疯长
哪怕是那些从来都不曾开花的小草
也会孕育出潮湿的爱情


◎二月还在安静地荒芜

黄昏从一片空地突兀而起
此刻，温暖已降落
万家灯火让夜幕瞬间倾塌
那些矮树同房屋一样矮着
房屋匍匐着
等待炊烟把它们扶起

几声钟鸣在尘世里偷生
它们数着日子
数着过往的香客
日子如同沙子
香客如同流水，慌慌地
渗去。又慌慌地来

黄昏短暂，挂满料峭的风
许多美丽的事物，依然闪烁
纵然夭亡镇定如石
纵然命运依旧惊慌

二月，还在安静地荒芜
一棵枯草还在生长
除了生长和繁育
春天里没有大事儿
麻雀已看透季节

◎夜色漫过老街

把心挂在路灯上
照亮半条老街
照亮一双眼
深不可测的眼
夜色透明

街角一条长凳
一头刚空
一头便开始惊慌

如果世界没有白天
夜晚也要一样喧嚣
不如把这昏暗，肆意涂抹
期待一个依旧冷若冰霜的清晨

记住它们，记住
那些星光
记住它们每一次努力的闪烁

不要和时光较劲儿
你看你额角的霜花
已如此清冷

◎鸟鸣

期待一声鸟鸣，从天空掉落
轻盈如羽
如五彩霞落
它背负着一个春天
背负着桃花红梨花白
背负一身柳絮炊烟

期待一朵云，从天空掉落
清晨弥散在轻雾中
露珠从芦苇杆滑落

一声鸟鸣惊起一群鸟
惊散一缕轻雾

◎我听见未来的声音

用心雕刻着时光
雕刻着未来
而时光一定是在渐少
那么未来呢
未来或许是海棠花的某一瓣
成年地盛开
却也凋落

年龄如同茶叶
不再漂浮
却也不再浓厚
寡淡的日子在流水间

人呢
人们小心翼翼地来
也小心翼翼地去
却忘了小心翼翼地活着
我指的是现在

而现在
天空清薄 大地苍茫
他们正在秋风里狂欢
在原野里踩出无数条路
和望不尽的泥泞

不紧不慢的
依然是那些琐碎的时光
你听它们破碎的节奏
如此轻率却哔啵有力

◎草见风就长

草见风就长
但总有一个极限
极限到来时
它在秋风中继续讴歌生命
在第一场霜冻来临时
挺起瘦削的胸膛
哆嗦着掀开唱词的某一页
它刚一发声
就被什么捏住心脏
它皱一次眉
再次挺起胸膛
这一次
它没有再试图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