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一个寂静的晚上
 
乡村的酒，其实很寂寞
只有一个月亮
照在夜晚的池塘边上
白天的豆绿
已经模糊了田野
远山后面的犬吠
描摹出秋天沉重的意境
 
酒香的烟雾
飘在农舍窄窄的屋檐上
如同还未成熟的果子
一点一滴的
敲打着夜晚的心情
 
锅灶上腾腾的饭香
淹没了孤寂的火苗
一声叹息
挂在嘴角的苦笑中
酒的温度和香气
成为乡村追赶岁月的
一个常见的表情
 
姨的叙说
 
农历的十月初一
姨就早早给我打电话
回老家给我母亲
她的姐姐上坟
 
今年姨特意穿了一件新衣服
她说，姨有钱了
国家给办了低保
每个月都能领到几百块钱
国家给办了医保
看病都能给报销
国家还给办了老年证
坐公交不用花一分钱
姨还说他现在买了一件大红的夹克
特意给姐姐看看
现在的老年人也可以
活得很风流
 
在娘的坟前
姨一边点燃香火
一边和她的姐姐说着
她的幸福的国家
在一个70岁老人的叙说里
我第一次听到国家的使用
频率那么高
姨还特意为娘的坟头
添了一掀土
她说，国家正在倡导保留民风民俗
活着的人很幸福
死去的人一样也跟着快乐
 
心存一份温暖
世界就格外敞亮
姨每一句话的深处
都是国家的分量
最后，姨说明年的十月初一
她将把国家的事情再给姐姐唠唠
顺便带上一束鲜花
插在母亲的坟头
 
在家乡的场院里打麦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场院
里面晒满了丰收的小麦
那些不规则的打麦运动
连同泥土的香味
描画出一个想象的
农家风情画面
 
一头老牛从一个点起步
转着圈子碾压过厚厚的麦草
场院里就有了又平又清晰的圆圈
就好像农家的工具
啥时打磨啥时使用
都是一种约定
一种和农事绑在一起的
殷实的心情
 
不知啥时有了变化
那个不规则的场院
现在已经成为回忆
现在的小麦
从地头直接运到马路上
那头老牛成为一个看客
站在马路边上
一边流着眼泪
一边看着一股股黑烟
碾压着麦草呼啸而过
 
当麦子装入大大的口袋
已经缺失了淳朴的农家味道
泥土的香气渐渐远离
那种不规则的风景
成为乡村远离的想象
于是，有人就摇着头
手里抓着饱满的麦粒
吃啥啥都不香
 
夜晚，登上东边那座小山
 
登上那座不起眼的小山
汗水从脊背流到脸上
风声刮过耳边
柏树的香气从山顶
一直流到山脚
 
这里的每一个脚窝
都是一个走到山顶的月亮
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在夜晚的石板上
诉说着孤独的忧伤
这座小山
在漫画一样的小城
就是一幅忧郁的油画
 
很少有人停下来欣赏
一路特有的风景
人们登山就是为了出一身汗水
解脱一天疲惫
还有喊山的音调
竟然都是直来直去
让这座小山打了一个寒颤
 
在夜晚登上这座小山
看着满城的灯火
就像抓住了一手月光
你就会觉得小城与人生
大同小异
而小山和登山的喘息
只是一个并不太华丽的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