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遇雨

桃红柳绿
风和日丽
瞬间白云苍狗
雷电裹着暴雨
本该是春雨贵如油的时节
何来这夏季的天象
让人猝不及防？

哦，这是项王显灵么
两千多年了
两千多年积聚了多少泪水啊
那泪水早已装满了整条的乌江
难道都要在此刻倾泻？

项王：
我们只是家乡一些经常怀想您的晚生
有资格面对您的倾诉
面对您的宣泄
面对您的呐喊么
是不是因为清明节快到了
这时候不管是哪一个家乡人来
您都会这样地情不自禁
那么
就让我们把您的现在的信息
带给下相
带给每一个家乡人吧！

项王啊
别哭了
把雨停下来吧
我们还要到您的衣冠冢前跪拜呢

说来奇怪
我们刚这样地念叨着
雨，果然就小了起来
但还是滴答着
—— 那是项王在抽泣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
即便是叱咤风云的英雄
概莫如是


瞻仰霸王祠


凤凰山不高
霸王祠也不高
常言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况乎有盖世英雄、千古英雄项王在此！

据传原有九十九间半的霸王祠
现在只有一殿两厢了
这又算什么
项王曾经拥有过整个西楚的国家王朝
还不是像丢一粒坷垃一样
漫不经心地丢弃了？
心系空灵
何必要那些累赘
一殿两厢足够
好在还有那部公道的《史记》

霸王祠里别无长物
简陋、粗糙的陈列
只是表达了后人的一种虔敬
唯项王的雕像傲然屹立
手握宝剑
目下无尘
巍巍然英雄气派

焚香祭拜
大声念：
项王，家乡人看您来了！
一吟三行泪
戚戚悲愤情


拜衣冠冢


抽刀不能断水
只能割下自己的头颅
让那些零碎的身体
给别人拿去邀功领赏吧
只留下这些
身穿的衣物
随风飘零

发自内心的感谢
感谢厚道的乌江老乡
是你们把项王的衣物收集起来
如事项王一般
筑坟成冢

一堆坟茔
象征性地
埋葬您的灵魂
埋葬您的一生
这个平生从不知晓的小地方
却成了您的归宿
给您的霸业
划上了一个看不见圆的句号

项王啊
让我抓一撮泥土
添在您的坟头
成为一块遮风避雨的瓦片
项王啊
让我投一枚硬币
化作纸钱买来烈酒
去浇灭您心中火焰般的愤怒

或许
您的心中
从来就没有愤怒
“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
信天命
一切便可释然了

下一次
我会把家乡的泥土给您带来
闻到家乡泥土的气息
你就不再是野鬼了
项王啊
家乡已经给你建了一座宏大的宫殿
在那里
您是永远的
—— 西楚霸王


相依树，看了就让人心碎


相隔数百里
这棵树
怎么和您故里的手植槐
如此相似？
一样的苍老虬劲
一样的枝叶繁盛
一样的分开两叉
一样的相存相依
最重要的
是一样的只有树皮在滋养树的生命
树干的肌肉和心
都一样地空着

哦，我明白了
这树就是您的衣冠啊
肉体都被别人拿走了
灵魂也飞到了生养自己的故乡
只能把衣物变成一棵树
坚守在这里
整个西楚帝国都不要了
终结生命的这点寸土
再也不能丢弃！

树的那一桠
想必是美丽的虞姬吧
相距百余里
不忍项王一人独处
就从垓下跑过来
是的
项王不能没有虞姬的
没有虞姬
要这江山给谁看？

相依树
相依相存的相依树
为项王
为虞姬
为后代那些时常怀想的人
好好地活着吧
永远地活着吧！


敲击三十一响钟


这鼎钟
谁都希望多敲几声
然而
我们只能敲击三十一下

三十一
是项王的年寿
在这个数字上
一个年轻的生命
一个英雄的生命
戛然而止了

我不用击钟棍
而是用我的掌心
一下一下的敲击
这样
我好像每一次都听到了项王的心律

一
二
三……
三十一！
当我默数到三十一的时候
感情几近不能自控
泪水潸然而出
而在我此时写这首诗的时候
似乎又回到了当时的情境

我忘不了那最后一击
虽然掌心已经敲疼了
但我还是把手臂抡得最高
以便让这最后的钟声
响得更高、响得更亮、响得更远

我把耳朵贴在钟上
倾听它的回声
直到那回声
像丝一样
一点一点地
完全消失

钟敲过了三十一响
我们默默地离开了霸王祠
此时此刻
奇异的天象又再次出现了
—— 雨过天晴
风和日丽

哦，这是项王懂了我们
还是我们懂了项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