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没路的荒草，
穿过几块油菜地。
如往年一样，
我又来看您，我的父亲。
您依然孤独的静卧在山窝里，
那几棵老松树下。
目光一遍遍的抚摸坟头，
岁月的寒冷侵蚀得您斑痕累累。
割草。上香。燃蜡。敬饭。叩头。
鞭炮的回声凄凉了整个旷野。
清烟、落叶、菊花、杏花雨，
风，凌乱了一地，
心，在风中茫然。
残缺的韵脚，
半世的离殇，
终学不会爸爸、父亲、老爹等字眼。
只有化不开的哽咽，
一声低过一声。
心灵的召唤，
响彻山野，
穿越幽冥。

自记事起，
父亲就是这个长满蒿草的土堆，
父亲、蒿草、土堆，
潮湿了童年荒凉的记忆。
欺凌、谩骂、贫穷、病痛，
像野草一样疯长。
心，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杯，
盛满了生吞的泪水。
风里、雨里,
打柴。担水。插秧。除草。
幼小的身躯日读劳顿，夜饮饥寒。
日子，在滚烫的锅里慢慢煎炸。
土堆，一座石砌的避难所，
我心灵的港湾，
守护了我整个成长过程。

靠着土堆，思绪在哀恸中沦陷：
是您吗？父亲，
踏着沉重的步履，
踩着软绿的青苔，
走进清幽的宅院，
无声的揭开了我的纱帐。
朦胧的音容，慈祥的目光，
是为了看我是否睡得安恬？
您不曾言，
可笑容里刻满了似曾相识的暖。
记忆里一直不曾触到您的痕迹：
您走得那么干净，
那么彻底，
那么永恒。
没有记忆的梦，
只能在苍凉的生命里渐渐迷离，
渐行渐远的脚步里，
沉淀了太多的不舍。
缓缓伸出的手，
终于抓住您衣角的一根纱，
那一刻，
我沉痛的心在幻化里握住了所有的安详。
父亲您始终没走远，
和我就隔着一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