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战士
         ——写在秦俑一号坑前

            刘家魁

巨大的方阵！目不斜视
咔咔地在原地踏步
接受死神的检阅
表情庄严又神圣

铠甲从穿上那天起
就再也脱不下了
它已长进皮肉
刀枪成了延长的手指
指向时间的尽头
谁是你们的敌人？

白了黑发也白了睫毛的母亲
望成一尊石头也还在望啊
眼珠腐化成寻觅的流萤
而在每一个茅屋的背阴处
都有一株海棠孤独
年年秋天，开放出肉红的花朵
恰似十八岁新嫁娘的面容

天真的孩子在盼望着快一点长大啊
盼着你们凯旋，盼着来接替你们
他们以为
你们真的是在抗击什么入侵之敌
他们还不如树上的知了聪明
知了知了，你们永远回不去了
活着时，以热血斟满皇帝的酒杯
死之后，也在守卫皇帝的幽灵

永远的战士！同时间作战
永远的战士！向虚无进军
谁知道牺牲的确切含义？
你们砍杀的正是亲人的目光啊
哦！因了你们的忠诚
皇帝的宝座稳固而又安全了
因了你们的勇敢
皇帝的统治贪婪而又残暴了
自由被活埋！梦想被焚烧
一个疯女人发誓要用眼泪
冲毁万里长城……

永远的战士啊
不朽的殉葬品
谁是你们的敌人？
什么是你们的光荣？

                 1989、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