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外三首）

●刘彦林


天空的隐喻是哀思的色调
度量怀念，是两个中年再加上
一个豆蔻年华的历程

多少旧梦可以复燃，焚烧
一堆黄土掩埋的，几枝迎春擦亮的
都是眼眸深处的记忆，或者残痛

泪，可以不涌出眼眶
跪拜的虔诚，所触及的您灵魂的温度
与许多年前那盆柴火烧熟的土豆的
差别，难道
只是隔着十三座时间的山峰


代替

让一炷香蜡代替对您隔年的思念
让一叠纸钱代替对您久未送达的问候
让一铣黄土代替给您无法传送的温暖
让一棵松柏代替晚辈对您的陪伴
让一丛迎春的绽放代替您要说的话语

让双膝跪地代替对您的怀念
让磕下的头代替挤出忙碌来迟的歉疚
让挂在坟头的彩纸为您驱除寂寥
让一挂鞭炮代替您少有的节日之欢
让子孙后代念叨代替您走之后
晚辈们对您做人之德为人处世的铭记

已经代替的足够多，另一个世界的风寒
我又怎能代替您去一一经受


我的恨


奶奶，我常钻生活的空子
为您写的几首诗，您已经无法读到
辛劳了一辈子，93年里
没走出过村庄的边界
唯有一次，竟是为了和我们永决

不是那双三寸金莲的错，这些年
您围着小小的菜园，围着简陋的锅灶
还有祖孙四代人的欢乐，奶奶
烤着您吹旺的柴火，吃着您烧熟的洋芋
喝着您熬得喷香的罐罐茶，您却被炊烟惹得
泪水涟涟，幸福的时刻真叫人怀念

又是多年了，奶奶
现在什么都能复制，粘贴，下载
克隆生命接连不断诞生，可是
一座坟茔的阻隔，谁又能通过电波消除
此恨，被栽植在墓土之上
藤上生根，根上长蔓


追  问

爷爷，您用泥捏制的手推车
榆木削的小陀螺，废木刨的大马刀
旧茶壶改制的火笼子，如今
不知被我丢在了哪里

爷爷，您挖过荒地的老镢头
打碎土坷垃的木榔头，给玉米除过草的
铁板锄，耕过几十年时光的老木犁上
都没找到您的气息，您倔强的脾气
不知被您藏在了何处

爷爷，您仓促地出走后
家族的河流找不到您这滴汗水
好多残局不能挽回，好多东西无法找到
我间三隔五拔掉几根白发，想在
白发消失之后，向您讨得这些问题的答案

爷爷，您住的地方并不遥远
许多问题，却得夹带进冥币里转交
还有更多问题，被我写进了思念的纹理
在梦里相遇时，再陈述其中的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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