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尿裤

父亲今年八十二岁啦 
春节前夕他用上了纸尿裤 
如果说这是返老返童的迹象 
我并不相信 
倒是提前暴露了 
去年乳燕南归的消息 

惜春

鸟儿们啄食草种
角马群啃噬着草茎
春风染绿草场
养活一批又一批禽兽

春梦

为了捕捉春梦
我拼命睡觉
凌晨三点醒来
我吞服安眠药
口齿不清——

假货，化蝶
统统是傻帽的名牌
怎么，连白酒也是黑糊糊的

重估

火车穿过春天的溪流 
天上月水中抖擞折旧的连衣裙 
各自的心，怀着秘而不宣的动机 
在三月豪爽的夜婚床上 
我们纠缠着一路向北方滚动 
直至雪花贿赂太阳要来了句号 

忆恋中我们狂热爱情的价值 
才被今天的文物市场落槌重估

山月

醉眼朦胧，独自我颠三倒四
上坡，行走在大山深处。
忽然，你来了，
黑暗中破土而出
——普罗米修斯挣脱锁链了么？

你搀扶着我的一堆烂泥，
用母性的臂膀提携我。
涧水流淌草木无声，
我们相拥通过竹林独木桥。
醉意朦胧，但理性脱颖而出
猛回头，我一声断喝：

你别指望随我进屋，
好让我的伤害再次得逞！

人面兽身

六点半。画家泼墨的树影
倾倒在宣纸上
时辰母猫舔舐他的脚趾
我穿过夜的胸膛
停留了片刻
天空的蜘蛛
用八条腿试图与我交谈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说不清
我的腿去了哪里

我慢慢地脱光愉快地瞄准
一个未知的梦境
沉下去抑或浮上来
没有谁的暗示
引导我发现自性的光明
截流床榻之侧的呼吸
人面兽身也做不到

彼岸有什么
没有意识享受安宁
没有实体感到自由
没有疼痛免费麻醉
没有碰撞仙女如云

孤独，醒来吧
月亮的传说也比画饼吃香
那么吃吧，吃掉死抓树林的藤蔓
吃掉黑发白发乱发
剩下残骸作为火引
我想，天该亮啦。

牧童


黄昏，安宁沿着
雨后的帘幕滴了下来；
梦想之路晦涩的村庄
依然在夜色里摇头摔角。
像牧童我骑上她危险的背脊。
叶笛悠悠，洞房花烛，
也不管牛虻吸饱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