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屈原
汨罗江水流的正欢
你把一朵花丢在了江心
就像一只大鸟落在江心
这不是行为艺术
五月的江水有点刺骨
你和毁灭同时涉水而来
阴谋涉水而来
楚国的大地还没有修成
思想的轻轨

2
屈原
你问天时手持两把利剑—
自由和死亡
空气只是颤抖了一下
楚怀王的嘴只是颤抖了一下
黑暗中的篝火深埋在黎明
屈原
你和楚怀王
是两条不相交的铁轨

3
是的
你身边的空气流不出一滴蜜
你卸下自己的骨头烤火
一枚腐烂的果实
世人吐不出你的新鲜
渔父①从不钓鱼
张仪②把一枚青果
扔在了楚国大地上
屈原，你还在向阳的山坡上
牵着一匹马前行

4
屈原
你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村庄
一夜大雪漂白了你的头发
你的村庄炊烟弯曲
这是春天
你听到的是
一只小鸟离开母亲后凄惨的
鸣叫

5
汉水③的上游枯草凄凄
而水已先于你死亡
并且带走了一粒盐

6
屈原
你也想回家
拨开黑暗中腐质的气息
你也想回家
你的马车上驮着一块燃烧的煤
不断地清洗身上的尘埃
你是不是要在汨罗江底铺就一条
密道
屈原
回家吧
2016年4月21日下午初稿
注：①渔父：屈原被放逐后，在和渔父的一次对话中，渔父劝他“与世推移”，不要“深思高举”，自找苦吃。屈原表示宁可投江而死，也不能使清白之身，蒙受世俗之尘埃。在渔父看来，处世不必过于清高。世道清廉，可以出来为官；世道浑浊，可以与世沉浮。至于“深思高举”，落得个被放逐，则是大可不必。屈原和渔父的谈话，表现出了两种处世哲学。
②张仪：秦国使者，多次离间楚怀王和屈原的关系，瓦解了六国（齐、楚、燕、韩、赵、魏）联盟。
③汉水：屈原第一次流放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