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婆在老屋整整躺了一个月
选择了一个安静的夜晚离去
村里最老的一辈都悄悄躺进树的身体里
奶奶站在村口扶着老树 目送白色的队伍渐渐离去
一支又一支  叹息
这棵树太老了，不知该躺在谁的身体里
“终有一日，我要躺在老屋里，接接地气”

父亲从此过得小心翼翼
尤其是台风过后  一直瞒着
村里最老的树压住了家里最老的屋
父亲难得收拾了没有灯也没有火的老屋
整整一个下午
锯倒了趴在墙上喘气的那棵老树
老树身体空空，百余年了最后什么也没有
伯父在一旁念叨
“人走了，树也不长了”

冬天的傍晚，奶奶生火把晚饭做好
又走到邻居家  看看刚刚学会说话走路的儿女
数着我们该回家的日子
突然，毫无征兆地摔倒
医院里，母亲紧紧握住奶奶的手
一宿又一宿  泪水
奶奶一会恳求回到老屋
一会叮嘱母亲煮饭烧水
还有床底下熬甜的秋薯
“今晚别饿坏了那几个赶路的孩子，我明天起床就可以给大家煮”

嘱咐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只剩下前半句  断断续续
“回到——老屋里去——”
医生摇摇头  看过太多的生与死
伯父和父亲合力签下了一辈子最沉重的名字  没有之一
我和弟弟一起把奶奶抱起  最轻的身体最重  压在心里
“奶奶，再等等，我们就快回到老屋里了”
“哦，老屋”

终于赶在黎明之前，走完了最心急的路
奶奶半睁开眼睛看了看周边  询问母亲
“这是哪里”？
“老屋，我们回到了老屋”
“哦——
——老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