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

花美
也会有毒
摩登之城
可也携带毒根
怪乎
是胎毒罢
自幼过继出去
然那油黑的利爪
仍旧伸过来
穿越千年：
带着墨绿的——
——漆黑或是靛蓝
亦或索性不辨色
山间逆流
——可曾听过化作了妖的
金色狸猫
躲过年复一年驱魔降怪的
缭绕的烟气
那些数如恒河沙
各自畏缩着偏安一隅的神明
睁只眼闭只眼
便放过那紫黑煞气的流窜
焉知不是串通好的——
道貌岸然盘踞在山庙的、
共那撺掇的毛竹
哗哗作响的
流动着的，
暗相合谋着
竟自坐在那儿
斜睨着冷笑：
人主的无法为力
边塞也罢，渡口也罢
怎锁得住
那亘古的阴谋
爪子照样伸过来
喵呜——喵呜——
狸猫嘿嘿咧嘴
森森的尖牙
——婴儿已被下咒

只因那蠢蠢欲动的
胎中带出的魔魇
怦怦然跳荡在胸间
不自觉地。眉梢眼角
张狂的艳色
是童话中的睡公主
由咒语左右着
变美的无法自持
海风吹拂
长发羁绊
蒙昧的美着
无智亦无耻
沾满血污的妖气
肆虐开来
醉倒万千朝客
醉了
浑然不知
自恃潮汐风流
挥遣嫣红夕色——
真个是愚昧
还是自欺欺人
借月明夜半
海上魔镜
照那春梦中的自己
朝来夕去
汽笛载着光阴
世纪更迭
中毒愈深

许许多多人
挤在仄压的
这大陆最尽头的一角
全是人头
数呀，数得清么？
蝼蚁般细脚
密密碾压地面
今天压出一条路
明天压平那方山
芳华暗换
丝履到高跟水晶鞋
踩出“变迁”二字的沧桑
翻来覆去
逃逸在外的
总是那自胎出的毒流
千古逍遥。
逼着海岸线与天际线的
玻璃长城
不小心压住那黑气的衣角
于是
更加打浑扑颠
满城滚窜
暗涌波澜。
楼宇围起来的
这潘多拉之盒
是深染烟霞癖的小屋
一吸一吐
梦生梦死
什么时候终于忍不住
开了盒子
流霞满天

还未到时候
船舶往来
未曾运走那冤孽
一箱箱货物
搬上甲板，远渡重洋
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它早已化身唇边有黑髭的蜥蜴
“倏”地躲过一劫又一劫
悄悄的蹲守着
蓄势着，何时发功？
没出过天花的孩子
怎叫人放心？
关隘那端
万万中邪的手挥着猩红的书页
漫天翻飞
神魂颠倒
那充溢得鼓胀的毒
趁势沙氏病一般
尽情一泄
见好便收。
这一头
这抱出去又抱回来的骨血
痘神娘娘眼底逃出的幼子
还没泄过毒罢
不安分的黑气
撩拨不动混凝土的城基
溜达在街头
东一抓，西一搔
金缕衣上
挑出两个黑洞洞的
龇着牙的
窟窿；骷髅
——脱不了山里携来的
幽黑诡魅

认一认吧
四海舶来的瓜果
占满昏黑的老店
可不就是
异端邪教的神祗
骗得四方供养？
妖孽的指爪
掐在那些蔬果上
还看得见哩

为了哪般
站了一台阶
沉默的黑衣天使
一动不动吗？
却不是
月黑风高时
彩幡下咿呀跳踏的那一众？
认不出了——
几个世纪的轮回
不一样的人事
一道符的差遣！

蘑菇
一簇一簇五彩斑斓
自无处冒出
长遍街巷
色泽鲜妍，恐是剧毒
抑或珍馐？
从哪儿开出来的
撑的鼓鼓的蘑菇
——自山间
悄然爬出
原是在沙沙的毛竹下
一经蔓延
铺天盖地袭来
神鬼纵容的魔伞
侵蚀钢铁丛林
流毒不止

焉能止得住？
暮暮朝朝
潮汐有信
可曾洗掉这宿怨冤债？
嘻——
这世上
有几尺海岸线
不尝被脓血浸染
初是嫣红
等到乌紫
便书进历史
腥浓的戾气
融进疆土
风起云涌际
妖怨相会
同流合污
缝入时间的暗线
不声不响
遗祸无穷

是山里爬出的气
是海上积来的液
总有一刻
在细颈瓶中
砰地一响
次序，归属
全盘易势
便是毒发之时。
何处乞得药方
能治积世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