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原
草原说小不小
我们连一条歌的源头都难以找到
草原说大不大
旷野里连一匹马的嘶鸣都难以藏下
我来到草原上
骑马射箭追着风奔跑
我用鞭子把季节抽打
我知道我的潇洒都是装出来的
在我深情地嘱咐里
再也没有了母亲的牵挂
在夏天
草像洪水一样泛滥
草又像洪水一样退去
那些来去匆匆的人们
走时连影子也没有留下
在草原上我突然想到了母亲
多病的她瘦小的她苍老的她
为什么临走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是不是她从一荣一枯的草木中
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
在这片草原上
鸟叫都已被阳光蒸发掉
这片草原上众草的母亲呀
在风的波动中与日变老
生于草地
生于草地的我
在十六岁之前
对于草原的认识
仅仅限于门前的那几面山坡
十六岁的我离家远行
路两面的草都萎靡不振
我走多远
草就送了多远
那些草地上的羊
看我和看草的神情一模一样
那些旱季的草
在骄阳的折磨下倔强生长
它们忍辱负重
它们一生都不离开的家乡
我十六岁离开家乡的那个下午
我看见草地上走过了一辆牛车
牛迈着缓慢的步子
偶尔吃几口新鲜的野草
草地上的草
都伸长了它们细嫩的脖子
长于草地的我
在十六岁之前
守着一个秘密
走在哪里都闭口不说
草地上的鹰
草地上的鹰
原始的鹰
盘旋在草地的上空
守望那些平淡的早晨和黄昏
草叶叶挤在一起
草叶叶从来没有现在这么镇定
在有鹰的时分
草都炫耀地伸展起了腰肢
那只鹰在空中盘旋
它用锐利的眼睛寻找目标
草地上除了坦荡的阳光
还有许多黄鼠和羊
那只鹰悄无声息落在了地上
那只鹰在草地上扇了扇翅膀
远处云正在随风而逝
近处滚烫的石头上蜥蜴在为生活而奔波
鹰的内心充满了困惑和感伤
草地上的鹰
原始的鹰
它又飞回了天上
迎风而歌的是草尖尖上的锋芒
众马的草原
众马开始奔跑
只有一匹马原地不动
它是担心
马蹄踏碎午后的阳光
草原大的不能再大
草原上除了马
还有众多的牛和羊
众马知道这些
它们奔跑过的地方
尘土掩盖了草世沧桑
许多年前
马在草原上就呼啸成风踏雪为雨
许多年后
这些马依然跑来跑去
它们只能用抛蹶子的方式表示勇武
马跑过后的草原
草都开始安静了下来
在马的眼睛里
草是那么随遇而安
草是那么自强不息
众马的草原
一个雨季都得意洋洋
众马停驻的地方
草都开始密密麻麻的生长
草原上的一匹病马
草原还和过去一样
夏天是绿意盎然
冬天用衰草连天
在草原上从来没有地方躲避暴风雪
草原上的马
紧紧跟着季节的步伐
季节快时它就快
季节慢时它就慢
在季节的变换中
一年比一年苍老和羸弱
那匹患了皮肤病的马
待在原地望着远方
它皮毛脱落的地方
露出一大片一大片内心的忧伤
在草原的深处
旱魃卷起了枯叶和沙粒
旱魃所过之地
草们纷纷低下了头
今年注定不是一个好年景
草原还和过去一样
养活了众多牛羊
那匹病马啃咬着地上的草
也啃咬着岁月的回响
我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草场
在那片草木稀疏的草地
我不唱歌不喝酒
也不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在那片草木稀疏的草原
我多次表达了自己真实的思想
我像一个游子
多年来一直走在路上
席地而坐的时候多
引吭高歌的时候少
在那片草地
我找到了一个古旧的陶片
我走过了一片又一片草地
我经常吟唱那些久远的民歌
我隐隐感觉到
草原已经不和原来一样
在明晃晃的太阳下面
一辆又一辆拉煤的卡车呼啸而过
在那些草木稀疏的草地上
没有了古旧的毡房
也没有了栓马的桩子
在那些草木稀疏的草地上
连那些会唱歌和会舞蹈的鸟
都纷纷飞向了他乡
在那些草木稀疏的草地
草都懒得生长
我不唱歌不喝酒
也不背一把旧了的宝剑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侠客
不会用剑
挑破草地上如血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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