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日,百无聊赖。已是白日,我躺在沙发上太阳光粘着我,眼睛半睁半闭慵懒的犹如一滩泥。太安静了,听得见苍蝇或者是什么小飞虫扇翅膀的声音。太阳光从玻璃窗进来,透射到大朵花的沙发巾上,看得见空气里的灰尘。院里的鸡一声接一声的打鸣,一声长似一声,更让我昏昏欲睡。只听见阿叔在院里走来走去地忙着,他的脚步通常轻而有力。
阿叔是帮家里干活的长工,寄住在我家。和我爸爸年龄相仿,只是看上去比较老成而我又不知道他姓什么,所以喊阿叔。阿叔通常穿很肥大的迷彩,军绿色帽子上沾满岁月的灰尘,穿长的皮胶鞋走起路来擦擦擦地响。阿叔一年四季尚是如此,顶多冷的时候加一件毛衣着里。
此刻阿叔正把筛子里沾满瓤的南瓜籽倒在地上,准备晒干收到明年种。说今天太阳好,拿出来晒干不然风干的不好种。说完呵呵呵地对我笑,阿叔的笑声总有一种尴尬,说不清的尴尬。自从阿叔来了我家山上,给我家翻出了好几块地,种上不同的绿菜,还扎上了篱笆茬。早上太阳出来,被篱笆分割成一格一格,格外的好看。这个冬天都没在买绿菜,都是吃自家地里的。厨房外面堆了大堆南瓜,大大小小靠在厨壁上像是冬眠一样地酣睡。都是阿叔种下的,初夏种秋天收冬天拿出来吃。记得五一我回来的时候家里空地四处都布满了墨绿的藤蔓,门口也有。七姑八姨来了,都送人一些,人家心里眼里也煞是欢喜,像这南瓜的香甜。
阿叔干活不怕脏,不管是倒腾多脏的地方,都手脚利索。很久才洗一次衣服,我说用洗衣机洗罢,阿叔摇摇手端着衣服去水边了。柴房里都是阿叔砍回来的柴,一捆一捆从山上扛回来的。阿叔还会一门好手艺,就是扎笤帚,从我家后面的山里挑回来的竹枝,晒干扎的细细密密的很结实。屋子里通常传来竹子砸在地上叨叨叨的声音,还有竹叶窸窸窣窣的声,像是阿叔的歌谣。
阿叔每顿都要喝酒,是向我家下面养蜂人讨来的蜜蜂泡的酒。抽的都是春城烟,叫什么黄鹤楼的。我爸爸每上街子都会给他带两条,只一回我听爸爸告诉他这种烟停产了,他叹了一口气。回家来经常听爸妈和阿叔款话,有一回阿叔喝醉了,说起他和他同乡的事情。刚开始说一个以前和他干活记的老乡读了四年大学已经当上县长了,叫黄四,说黄四很正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件事情,但是或许阿叔觉得有一个当县长的朋友还是挺好的,尽管后来已经断了联系。阿叔还说那几年他和同乡的一个老板守山楂林还有守工地的钱到现在还没有拿到,怕是这辈子都难拿了,我问为什么。他说那几年那个老板遇事难拖欠工资,他本想一乡人早早迟迟都会拿给他也没多问。却没想后来老板没落了,家里也困难得零落,阿叔是开不了口了。说谁没有个难的时候,算了算了就当做白工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想就是这么个意思。确也是。有时觉得见好就收和知难而退是明智的,做什么事情都给对方留个路,没必要把什么事都搞到最后直至气数全尽。
其实大多数人的人生并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像阿叔这样的人数不胜数。一辈子勤勤恳恳,庸庸碌碌,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一点都不折腾。有时候想想这样有什么不好呢,总比折腾来折腾去安心得多欢喜得多。
阿叔年前就要走了,走之前给我家砍够了柴还有扎了四十多把笤帚,说足够我家用上大半年。我妈她们张罗着找别人了说找老道的人在的久,年轻的要不得。屋外又传来阿叔推车轱辘转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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