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屋后的花开了
红的，绿的，黄的，白的
像蚊子的血
像发了霉的长发
像瘦小儿童的皮肤
像未生人的唾液

人们忘了呼喊与尖叫
也忘了赞美与叹息
他们只是不说话
看着这朵荷花开在冬天里
多么壮观

后来人们埋葬了这朵花
立了墓碑
碑文上刻着
你是荷花
开在哪里都是盛夏




                                  2

船桨断时
我和鱼儿回了家

萤火虫飞在墓碑的上空
轻轻的读着碑文上的两个字
真诚

真诚是门上的钥匙
是抽屉中的子弹
是船桨上的裂痕
是我与诗人的约定

黑色的梅花和白色的竹叶铺满暮床的路
铺在诗人破旧的书桌

后来的人说船桨断了
也有的人说信念断了
只有你说真诚没断


3

凌晨四点的闹钟咔哒咔哒砸向未干的骷髅和被曼陀罗包裹的太阳
破旧的地铁上没有人抱着大把的玫瑰
这是最后的夜晚
今晚，没有伴奏
鲜红的独白不会停止
用舍利换回的胶片不再沉默
这是佛的呼唤

屋外的警报声模糊不清
像女人的嘶吼
像未名的喘息
秒针掉了下来，扎进我的锁骨
红的，白的开始幻舞

最后的胶片卡在锁骨的末端
和秒针奋力抗争
数着一滴一滴流逝
惊醒的蝌蚪看着不说话
摇摇头钻进水里

幕布隔在中间
隔开胶片与舍利
隔开嘶吼与喘息
隔开警报与夜晚
隔开我的呼唤和蝌蚪的叹息
这是最后一晚
未名的呼吸


4

生年，没用年轮记年
用了另一种残酷的方式
数下一枚枚钢钉
钉在我的心房

一年一年又一年
钉到钉子变成红色
钉到心房变成黑色
后来的人数着钉子

一年一年又一年
摸着发黑的尸体
笑着多么美丽的日历
再后来的人发现钉子钉错了
拔出来
选个新的地方再钉进去
笑着多么可怜的日历


5
孔雀的羽毛一片片凋零
飘在树上
枝干变黄，树皮脱落
再没有家

田鼠挖了一个又一个洞
在庄稼地里
在田埂上
在野鹿的胸膛上

每个洞里都有孔雀喜欢的镜子
和数不过来的玫瑰花
可是洞太小，装不下孔雀美丽的臂膀
装不下前来问候的人

于是，田鼠夜以继日的挖着
挖在太阳的前面
挖在月亮的上面
挖到嘴唇上起满了泡
挖到手上结满了疤
挖到容得下五个田鼠安葬
和一个孔雀开屏

来年，树长出了新芽
田鼠有了一个更大的家
小田鼠围在老田鼠的身旁
轻轻的说
爸爸，我想有个开满玫瑰明亮的家


6

二十二年后铁树开了花
红的红，绿的绿，紫的紫
像火烧遍了激流岛
烧伤了每个会潜水的人
明天，月亮姐姐穿上嫁衣
在门口呼唤你的乳名
明天，我会点燃蜡烛，斟满美酒
送你与童话进洞房
那洞房中充满了旋律
你看，那壁炉上的火星跳起了芭蕾
你看，树枝被行人压弯了腰
你看，那斧头上沾满了蜜
你看，谁在哭泣？
是大地？是肉体？是灵魂？还是斧头上滴下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