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
终点就是被忘记,而我早已到达
——博尔赫斯
我和你,开在同一朵花里。
在痴人说的梦里,约定一百个秋天,
在同一枚果实里酸涩、成熟、腐烂。
我和你,眺望一百个秋天,
把囚徒的日子慢慢过,过好。
我和你的身下,幸福的流水
反复唱一支痴人的歌。
我的情欲和你的情欲,
我的善恶和你的善恶,
我的轮回和你的轮回,
一样多。
在同一张温床上,在同一扇门里,
我和你,是同一道屏障。
我把你堵在这世上,
你把我堵在这世上。
《对一个小土丘的痴望》
它了解我,胜过我了解自己。
它知道我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它懂得我的矮和小,不等于猥琐、自怜。
它懂得我继续的矮和小,
不等于厌倦、自弃。
几十年,它代替了我孤寂的身影,
扮演了我浑茫的表情。
现在它清晰地表明了我:
放弃耸立的恶念,归于心灵的平坦。
《六行》
我写不出江河的雄浑。
我写不出城墙的亘古。
那描绘着的江河和城墙,画卷
和史册,等同我的迷失。
我只能写写小米粒,它白骨的寒。
写写黑芝麻,它卑微如昨的黑。
《命运》
为把坚硬的暮年过好,他
煮了稀粥。
早晨,他从池塘提回了清水。
傍晚,他又把粪水送到菜园里。
想起牛身上的鞭痕。
想起鸡刨食的一生。
磨盘缓慢地转动。
这磨盘就是人世,消磨着,
一轮一轮的粉末就是
一轮一轮的人丁。
上帝是个推磨鬼。
在干燥的冬季,萝卜生出水分。
吃了霜的包心菜,该甜了。
磨盘缓慢地转动,吻合了他
老迈的思想,困难的食欲。
他还想把寿命的草垛再堆高一些,
高出冬日寒酸的树林。
一场掀翻草垛的北风
就要刮过来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