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之书（组诗）

秋水打疼了我的半颗心
 
回到秋季了，天凉的有些闷，地面时不时的上升
雨水爬到台阶、墙裙以及万物的半腰，抵达心脏
像一次挑战、威胁，说不来的事潜伏着
一些人常在夜里，起来睡下，睡下起来
他们的身影如下着的雨，手电筒里的光线
跟着雨水奔流，像一头野兽
 
我常常爬在窗口，看夜里跟雨一样的影子
随风倾斜，随雨蹲下，大半辈子的蹲下起来
回到屋内，我已分辨不清他是水柱还是人
 
好多年了，父亲时常在秋日里做好充分的准备
为每次突来的雨，腾出足够畅通的空间
秋天里村庄，那些粮食，错位的瓦片，土墙
我时常担心一场倾盆大雨
在那个人心慌慌的日子，一路雨被地势抬起
撞进我的视线，打破了一群人的心扉
打疼了我的半颗心，还有你的半颗，不曾跳动
 
小城记
 
这世界，有了肮脏、疼痛、苍茫才有了存在的繁华
这人间，看清了就爱上它
这小城，过往的只是一只蚯蚓的旅行
 
打着算盘的高度矗立着，在每个接近它的内心敲起
我的影子像厨房盆子里被石头挤压的酸菜
单纯而坚韧的在城市的一角呼吸
楼下来来往往的奢侈在我面前晃动
脚下的八十平米抽取着半生的血泪
暖气的烘烤是一种尴尬
半城市的起居模样在我形单影只的灵魂中欣慰的勾勒
高高挂着的小居室骑着夸下的老者和青年
他们的老底，土墙般的躯体
堪称活着的叫骨头和底气，窗户对面
拔地而起的楼群高过了山河，也高过了人间的奔波和仰望
而无数的奔波与仰望却以风雨无阻的姿态
跨过山河，跨进楼群，以农村人进城的风华
以城市人自居的模样
又以农村人默默无声的本性，苟且的演绎着卑微与骄傲
皇天后土在上，我的你的他的小城
暴涨的物价，十指连心的人
她们端碟子、洗碗、做小工，换取买菜钱、油盐酱醋钱
他们为人民服务，为老板卖命
换取看病钱、奶粉钱、房贷钱
他们共同东奔西跑，换取快乐、幸福、健康
 
生命在一天天缩短，而填补的烟火越来越多
剩下的思想如一支烟点燃心灵的沉默，打开门
前生的热情学会了吝啬、计较，不想老去是一种渴望
回头望去，内心那灯火辉煌的今生向往
像一副枷锁，闪烁着并肩接踵而来的迷人模样
 
大悲咒
 
丢了蔬菜的闲适、土地的温和、家禽的热闹
来到了城里，短短几周，我的浑身就生起了病
贱病、相思病、狂病，一股股后悔的病
这人间，各用各的烟火洗礼着大地的苍茫，那些挣扎的时刻
也错不过美丽的品尝，而我，给这边的高那边的低
储存了高处的寒、低处的暖，大悲大喜
 
 
吊瓶

在这个呼吸极不稳定的吊瓶里，我忽然感觉阳光如同灯管
感觉美丽、活泼、善良只能在玻璃瓶中、塑料管中、针头中寻找原有的温存
感觉阳光已经微弱，缓缓地点着泪花、血花、水花
它们进入血脉、心脏，撞到雨露、礁石，还有中立者
此刻，未来的儿媳妇靠近，她的目光闪烁不已

哭叫挨着玻璃，疼痛靠着墙壁，微笑悬挂在一滴药水涌动的的造化里
在最后一个吊瓶被拿掉的时刻，我看到了隐藏了的许久的开阔
 
回家记
 
周五，我早早的向领导请假，然后
用心地等待这村庄唯一的车，翻山越岭
再倒车，给母亲打个电话报个喜之后，发呆看风景
回到家，父亲已经睡了，可他睡着的气息和往年一样
总叫我担心，牛圈里牛儿两眼发光，静静的吃着拌草
窗台上晾着的布鞋已经冻的僵硬，拿在手心
我仿佛摸到了母亲粗糙的手和晚睡的夜
回到暖和的炕上，路上几只狗叫着，我起来后躺下
沉默着，和父亲对生活和命运的姿态一样，一声不吭
窗外，一座又一座房屋，又安静的
托起了闪烁的星辰和肥大的月亮，而我，也在试图靠近

在村小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人间
油价在涨，物价在涨，感情在涨
走动了两年的老杨
一把老骨头中隐藏的危机终于有了歇息的机会
多少个春秋，他的心如寒风掠过的田野
距离挑起的遗憾每每落地，到头来
苍白与呜咽已在神经里生长、占据，仿佛我的来生
有风来过却不见雨露，多少相聚在送别后老去
摆手的我们，也不知道等待后的明天会是怎样
老去是一种盼头，围墙上的两只鸟
一个站着一个飞着，好像我多年后的抉择
返回校园时，我看见老杨同志修复的案板
像我的父亲一样背靠在墙上，看着我的衣食住行
看着我的一生，而我给他的却那么单薄、遥远
  
夜歌
 
回到大山的余生，人间的预言早已说过
在冬夜等待，风和雪地侵入闪烁
它们把自己泼进被窝，也把所有的黑
所有的重泼进了十八平米的宿舍
 
我的头颅已经装进怀抱，呼吸已成炉火
睡在右边床上咳嗽的老王
一个远离家乡的老教师
一个有着36年教龄的老同志
一个赞美生活赞美国家的老家伙
在这个被群山戏弄的村庄
他始终相信一丝不苟的态度会让他靠近妻子儿女
他始终坚信电视中的美好与温暖会亲近这些可怜的孩子
 
夜如水如冰，我和他都缩成了一团
抖动不停的冰块，夜如血如骨
我和他每天与几十个瘦弱的脸庞相依为命
夜预示着明天，我和他每天和村庄唯一的希望携手同行
没有老婆的我，离家太远的他
我们热爱、困惑、沉默，我们无话不谈
我说有个善良的女朋友嫌弃我单位太远把我抛弃了
他说上次回家，媳妇骂他不常回家看看
儿子说他功课太差，老师骂他不像教师的儿子
而他更多的时候如一头牛，默默无声
而我却始终惦念年轻、渴望女人、向往家庭、坚守信念
半夜里，他告诉我在村小教书是一种人生的考验与锻炼
但话说完后，他却说这里不是你永远的天堂

农民工
 
活着，如土的足迹，穿行于小城之中的风景
生或者死，只不过是一把土的飞扬
他们游荡于三点一线的掌握中，在公转与自传的调和下
早于古老的太阳出发，又晚于潜伏的月亮归来
在黄土缔造的神经中表达着忐忑的今生

锋利的岁月剪着转眼的明天，在物欲横流的斗争中
他们善良的基因永远顺着小城曲折的大脑，构成天生的毒瘤
在汤多饭少的碗口挣扎，又在敲诈勒索的折扣中接受
心口的愤怒早已在反复的重演中愈合，在互相摩擦的浪潮中
等待与希望如同杳无音信的通知刺痛了劳动的光荣与制度
他们活在担惊受怕、习以为常的工作中
不断以沉默与祈祷掩护着强权的循环
他们挤出血汗，浇灌着城市的美丽与幻想
在每一个想家的夜晚，保持着贯有的自责与惭愧
老板们、官僚们各怀鬼胎、喊着套话
而那些昼夜劳作的农民工兄弟
却成为了他们骗取利润的肥肉
他们耍着资本主义的手段
朝着祖国、朝着人民炫耀着无上的光荣

奔波于城市的苍茫，我看见为了家庭而被黑暗磨平的
丧失性别、本色的农民工兄弟
他们的沉默永固，道德与法制的钥匙隐藏
一群来自于乡村生命的曙光，只为一个家的模样
曾经的梦想却因为现实的今天降临到零下五十度
放眼望去，一头野兽变得温柔、一颗星星掉下了眼泪
 
夜宴
 
白天中死去的，默默消化掉黑色赐予的毒液
夜晚中复活的，已轻轻释放出白色赋予的幻想
灯火的脸庞下，小城的欲望在相约的时间出发
向着一座座山峰的高度奔去
向着一条条水沟的肥沃奔去
向着二十一世纪最为流行的回忆奔去
朦胧中，他们掉价的眼神互相开发着每一寸被霸占过的土地
他们愉悦的对着可贵的人间
一轮月亮飞上天空，街道中的垃圾、芬芳失去了方向
他们在音乐酒精的暴动中开始寻找原始的乐趣，却又像一群野狗
把所有的模样放在了文明的今天，楼道中
一个男孩打着哈欠，他的头颅、脸庞、双腿呈现出非青春的造型
一个女孩对着一支烟，做着腾云驾雾的美梦
硕大的场所，注定落入它躯体的每一个生命将在别人的温巢中分裂
拖着眩晕的身体，他们打开了夜的大门
走马观花的警车叫着，一对夫妻在灯红酒绿中寻找着深夜不归的孩子
卖烧烤的两口子在步行街口晃着，开黑车的司机喊出了天价
洗头房中的美眉在玻璃上摇摆着带电的躯体
爬在垃圾箱上的乞丐翻腾着天赐的晚餐
忽然，小城一片漆黑，瞬间失去方向的人们
却又找到了方向，文明装饰的城市，交错相通的装备
注定还有存在的去处，也注定小城的一生
满载着疼痛、劳累、肮脏、诱惑，也满载满虚拟的繁华和美丽
而在村庄的影子里，他们走的是那么遥远、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