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89 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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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纬:1987年6月生于河南省巩义,现居终南山。著有诗集《无伴奏》,《雨中纪事》(2010—2012诗选),童话与小说集《我需要睡前小故事》, 科幻中篇《杀手博物馆》等。
推荐语:
叙事无疑能加强一首诗的清晰性,词在叙述中得到统一。在经纬的诗里能经常看到这一点。拥有对意象的一流转换能力,这仅仅是经纬的能力之一,他更重要的是能将主体很有效地对应于一首诗中。在诗中所体现的就是这种略缓慢的抒情性。这里有克制,有停顿,更有散发出来的让人为之动容的日常情感。
——雨栗
经纬是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尝试后奠定了风格上的基础:硬朗的构句,感官上的冲刺。自我沉溺并充满道德自谑的诗为他的生活作了最好代言,它绞合起时代,并由富含清洁气息的意象负责低喘,找到一副“生活的锁链”,图像此刻随时间一同颤动着,这链条加速前进,同每个人都构织在一起。它具有Osip Mandelstam浓缩式的抒情,一种爆破与急遽感。从最近的风格来看,经纬又写出了充满松弛的联动且具备自然怪力感的作品,将感官、速度、诗心更好地混杂一体。
——发条兔子
雨中纪事
一
从南半球降落到北半球
你用飞机扩大温差
我用纸飞机抵消马达
尸体沉下等待救援
节次停稳的船增加地面
一个没有安息日的民族
哀悼日多了起来
革命的世纪如雷声消逝
工人幸存登上时代杂志
红领巾牵着脖子占领教室
广告在屏幕上也只推销亲情
二
我等闪电如燕子低飞
电子邮件里你对我悄悄话
肩上的雨如细爪啄食
成群的面包在监狱外面搁浅
话筒被高温劫持,人质躲过水龙头
家难免无限分下去——
新时代爱猫,而动机亦是宠物
忙不迭地更换,像衣柜里的短衣裤
对折光回暖的季节敏感
开采乐谱的指挥棒
请不要举得比担架更高
因此刻黑暗也会压低垂听
三
她先爱上,后来想摧毁斑驳的表象
怖容和汽油,接近真实的卵巢
她恼怒于水为何不感到焦虑
并唾弃到汽车是一块化石
违背潮流的发型或是不幸的兆头
她不深入领子与袖子的污垢,但她说:
世 界 是 你 们 的,天堂也是。
突然来临的孩子让她成为母亲
输送乳汁而不是教条让她
从避难所走出来
孕育吧,依照森林
鸟倾巢而出,自己空空的肚腹
构图不修边幅
现在,她准备怀上第二胎
被家庭生活修正的小花园,吮着睡衣
里,孔雀羽毛般的收起
码头,码头,货物和一双双机械
的手告别,溺死的人和海水的婚期
漫长,经过的船经过饥饿
四
找到玛利亚,告诉她你脚崴着了
人们将用3D电影重现耶稣的痛苦
泪水也是立体的,血比一桶牛奶还大
人类此刻微小如蚂蚁
你第一个见到耶稣复活:
我的玛利亚,是抹大拉的妓女玛利亚
你的福音里魔鬼是什么样的
告诉我,该如何从自己的罪恶中亲吻生我们
的父,直到明白了,
我们死在其中的黑水硬面包
彼得说,我不认识主
我翻到,控制呓语的连线题
秋老虎眼露摄人的月亮,想逼迫你
用牛奶粉刷黑夜。啊,夜要是巧克力
那不睡的情侣有福了
五
能否媲美?那永远是呢喃不清的燕尾
二月的霉点从八月抖出它的眼珠
在倾斜的光下洒向洼地
它们不滚动。噪音不走地毯而来,敲打
门窗。一个世纪的椅子只能展览
允许我在你耳旁捉一只蝴蝶的影子吗?
雨天的耳光,重重打到底片的脸上
坐出租车逃离死刑,即不是人情
也不是费用的问题
我将起诉归于白日梦,在莘朱路翻读诗句
行走的下身就突然消失
这个米尔已经旋转走,不为谁
悲伤。它永远是进行曲
六
那个男孩在家里点燃了雨靴
浓重的鼻音让他不可能飞高
剪刀曾裁剪他的愤怒
宛如树枝的分叉托着喜鹊思考
都绝迹了,都绝迹了。
麻雀单个的多了起来,它们怕人
因此我看不清那些嘴除了秒针叼走什么
就像你隔着心脏看表,倒数自己的死
是不是美丽的日暮时分
你说,累了,那会让你走进屋里
和太阳一起回到源头
于是,我在有点冷的这天升高体温
你看见一场雨中的奔跑
在另一场雨中停下来
过马路
我在沼泽地醒来
像上升的黑烟
卡车中坐着我的新娘
她已是堆新采的煤炭
树的脚跟浮出江面
沾有泥污,后来
压着城里的盲道
我走入超市买些果冻
出来看见一条蛇与婴儿攀谈后离去
他们密谋杀害父母和老板
我听到这个陈旧的秘密
广告贴在电线杆上,像女士
穿旧的内衣,渴望着分类的垃圾箱
厕所隔板写满同志交友
还有贩卖枪支的联系号码
床的中心:指南针
被海浪拨动,滑板撞断鼻梁
旱鸭子试着用双桨
划开紧张的情绪
你后背长出刺,在温带
喘息的云像触礁的船
苹果从推车里洒出
薄膜下我张开嘴呼吸
北方兆赫
光在影像中惊恐地躲进箱子
结束了,放映员走出四周的水域
鳄鱼静待的下午,你掀起帘布
摇醒变冷的爱人,将他从梦中救出
空水桶
不肯睡去,因月亮升起
而我没有看见。刺激性气体
咳出我的侵犯,像它的领空
拒绝一个陌生人的识别
暗房
手大片大片的繁殖
没有一颗树再能从地底长出
暴露在隧道外的挖掘工
被迎来的货车带进冰冷的仓库
背向跑动
晨光如发夹松开你的黑发
然后像超载的电梯突然坠地
此时,我在偏离轴心的二楼居室里贪婪夕光
反复的喘息,你在原地,安全的使我忘记你
中国大街
长廊外双腿紧夹路灯的女郎
是冰镇的暂停和吹风
黑暗咖啡
跳越尸体的单调
没有洒出一滴
这不为彩色摄影师所屑
他在越野车内勾引到蝴蝶
在森林里调戏过美学
有一人盯紧手表
准备好跳进众人的大脑
却只跳进了报纸
怎么活,才能不吃掉自己
巨大齿轮掉落的表白
是使黑夜害羞成太阳的表白
你们的把戏,就是
不存在于空间中的秩序
我的吃喝拉撒亦是最大的科幻
而我晒黑了皮肤
那是另一个暗号被废弃
怎样活,才能让我爱的人愉悦地吃掉我
莲花山
雨虚施暴政,
婴儿般骨骼多出的句子怕谁?
昨天,我乘地铁到市内,
看见人们抛洒尚未发霉的欢乐。
昨天很热,于是我和他们
开始高兴,一样在公园里攀爬。
我担心雨终有下完的一天
我便再也没有理由,
拒绝和那些人在一起。
卫生,检查!
迷蒙中漱着口,醒来时他变成
没有识别能力﹑爱欲﹑只剩习惯的人
日出偏于失忆的片刻完成
按钮就在天上。像鼹鼠一样出门
看见这个城市戴着假发,发情倒是真的,
这些干净的领带,负担的臃肿是真的。
公园皱巴巴的,像拧紧的抹布
承受着来往污迹。
失去好听的胃口,清蒸的耳朵,
你狠狠上了一次卫生间
但忘怀了它的性别。
聚会的过程像堵车般你停在那儿
烛光中蛋糕比玻璃还硬
年老的妇人吞吃皱纹为生
刚破壳的男孩喊到:
“他们陈旧的粉刷味多么刺鼻,
让人伤心!”
致年轻的命运女神
浑身是方格的衣裳,被纽扣晾在红绿灯上
在西藏中路,几点光漏到你的胎记,我竟目睹了
你从鱼身上打捞出带有蓝色花纹的绣包
染坊开进大海,驴唇忽然对上马嘴
我赶紧去镜子前照自己的意外
想照到你那使坏的发夹
我们又携手跳出铜管,跑到街上摘五颜六色的帽子
从一个女人手中吐出的气泡
载着你亲手做的小人儿,浏览
江边不同式样的屋顶
假使我神情凝重,定是此路不通
你相信吗?当有人说歌谣被春天肢解
分别被抬进七个没有门的房间
我想你会爱上搬运音符的苦力
我对你说:请让香蕉跳脱衣舞
请给椅子举一把伞,请给鳄鱼定制一双
胶鞋。请给我的心安一个定时器
请你掌握我的命运但不要告诉我结局
我们去成为月亮的残骸
将食物﹑水赠给火的非暴力
它们会在婚姻里完成一次抢修
最丧失永生的光,是夹在
两块砖之间的一根长发
必须把整栋楼拆开,找到
我咬一口空气的唇
是为它的饥渴松绑
而铁轨像做爱后的床单被你双手抓起
前面是虚无,我说
你反驳道:“坠毁的只能是十八节车厢中
最小的孩子。你替他买过一张彩票
曾中了头奖。但也输光了
下次愚蠢的机会。同时
我们已长大的足以
让危险和自己称为兄妹。”
是的,天已经亮的像被拔光了刺的刺猬
再点一次火吧,它是温柔的
我们去成为月亮的残骸
山中某日
初醒走神
——题记
木窗关合了九小时,
这不是我的就消失。
梦倾向于原罪,
灼人的光像很久之前
你的头发扎到我自私或进化的眼皮上。
但此刻力道有着早餐熔化般温柔,
来自较远庞大物质的问候。
你真好,好到可以蒸发
就像身体的一部分终将变白。
洗脸,曦日在其上,
是完美的机械;
最不完美的是神,
当我们开始说他。
玉米守望者
山上的风像刚洗过的头发
碰到人们的笑声分岔而过
手电筒照出的光束
是黑夜里群山共用的阴道
这里的星星不如城内的害羞
争先闪烁而不躲藏
六月,在庭院坐成一圈
喝酒,点上蜡烛。
零点左右正值沸腾
雪峰正上兴头要到
农家乐那儿去
跟五保户三兄弟
学狼叫,赶野猪
他抱着吉他嘶鸣
我和绍棕跟在后面,边装僵尸
边用筷子敲打饭盆
大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唱《国际歌》扰民,只是跑调太很
如太阳系的水星跑到洗碗盆里自转。
下至环山公路,还想爬另一座
有人以眼镜丢了为由打退堂鼓
返回搜寻,只找到扔掉的酒壶
雪峰趴倒在半坡上,昏迷中
念起诗:“火车从我胸膛开出……”
这会儿,月亮分裂在天上和看的人眼里
你没读过《麦田守望者》
其实我就想说你像个麦田守望者
但山上又不种麦子
干脆叫你土豆,茄子,或玉米守望者吧。
重返终南山七章
一
积雪还有些
脏的有点像一顶旧帽子
戴在冬天无处躲藏的头上
我往上踩,想让它更脏些
二
几人在厨房围着火炉
我们既不讲故事
别人也不把我们讲成故事
两只狗跟着人进进出出
猫钻进炉子底下
三
山水画不如一块抹布有用
就生活在山水画里
每日用餐﹑饮酒后迎来后者
四
这白不是糖,也不是米粒生出的
枯枝﹑松针﹑夜里未收走的外衣
被一层霜骑在身上
五
我不得不变为一株不管怎样的植物
躲避肉食动物
六
没做到古人关于自然的训诫
日落未息,在灯下
读施特劳斯的政治哲学
七
梦在零下多少度?在脸盆里结冰吧
让我醒来用你洗脸
冬居
在屋里水桶内很快结了层冰
前几日我试图给黑暗让座,可关上灯
月光在椅背上写出:不要使用
闭目听尺八,下刻若需要
就睁开眼,卸掉门窗
风会保佑我失去肮脏的东西
哪怕一道呼吸含有的瑕疵
也有无限宽容的万物来弥补
粗心洒下的水渍凝结成块
与桌面粘连,围绕《瓦尔登湖》这本书
不行走了,喝茶吧。在它的温度
降至弱者的体温前
我记得对面花椒树的果实
七月份繁茂的野核桃树挡住
人们的视野。即使在阳光最浓烈的一些天
也有人提议砍掉,或把最上面
几根枝子修理一下
现在它们秃立着,不再说话
我开始厌倦,等翌日上午
做饭时,把削掉的土豆皮,倒入
雪地上踩出的一个很深的脚印中
诗脸谱栏目主持: 宫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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