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中都（外二首）


文／郭中华

让公元1307年的风吹过来吧
吹绿中都草原，吹响我脚下的每寸土地
让这些风把白城子的夜吹白吧
吹醒旷野，吹走草的黄，树的枯
吹散百花的香。直到一座春天到来
只要它们吹过来，元武宗海山就复活了
一座皇家行宫，将重新站立起来
它站起来了，护城河里飘着的蓝
才有机会升上天空。流落于山头的云
才会提起露珠，沿原路返回家

春暖人就暖，鸡冠花血一样红
就让天地间的我晴朗起来吧
当一回大元的子民
我想把马蹄声收回耳朵，还给上都
我想再送元曲一程，眼瞅着
它们的脚踏上通往大都的大路
我想读座座峻岭，条条溪流
并一口气数念出它们的小名
我还想痛骂卖国贼，请回无语的山河
让它们的失落，再次回到母亲的怀抱

不停撕咬的风啊，你掉头吧
只要你敢掉头，我就敢伸出双手
取出旧城墙体内的枪林弹雨
目送它们回到枪膛炮口
只要你把头掉回白城子，吹掉夜的黑
我就让收兵的号角响起来
我就举起榔头敲碎刀枪戟剑的牙齿
我就劝兵卒们一件一件脱下棉袍
脱下不眠，脱下泪水，脱下燃烧
甚至脱下所有的荣辱

灯火都亮了，牛羊都下山了
我还要让一张张军令状退出战场
退出厮杀，退出呐喊
直到退成一叠叠等待，发青的，或发白的
最后，我要看它们连连打着哈欠
和大汗的睡眠一起倒在案头



伸出草原的天路

云在蓝下走
蓝在玻璃彩河里流
我和野狐岭在中间
羊群和绿，在我们中间
冲出我们身体的两条路
一条靠左，一条靠右
伸向东的那条连着群山
连着村庄，连着坝上人的经脉
向西的那条
连着百草的叹息，连着野花香
连着坟墓的低矮
我喊它小名，喂——66号
来往的人们，喊它草原天路

我登上云端
就能俯瞰成吉思汗的军队
就能望见偃下的旗和熄灭的鼓
我走下云端
就能摸到金莲花开出的阳光
就能碰疼一堆堆黄沙
和被它们哭倒的六代长城
而那些琉璃瓦当、龙纹滴水
青花瓷以及汉白玉螭首
只能躺进博物馆，隔着朝代
递出人们的向往。隔着玻璃
安抚那些磕碰伤的目光

一条路，能走出草原的广阔
也能返回野花百草的故乡
一条路，能走进一个人的内心
同样，也可以退出一个人的视野
我，只能把一颗心交给野狐岭
我们一起跳动，一起给血液奔跑
野狐岭的沉默，就是我的沉默
山上断肠草的行走，就是我的行走



门里门外

蒙古包的白
从云朵身上摘下来
天空，向蔚蓝深处盛开
你在门里，我在门外
谁让我们把彼此都看成了春天
阿爸呀，你的眼神是一道门槛儿
迈，使劲迈，不停地迈
你迈，我也迈……

你迈，我也迈
迈，使劲迈，不停地迈
阿爸呀，你的眼神是一道门槛儿
谁让我们把彼此都看成了春天
你在门里，我在门外
天空，向蔚蓝深处盛开
从云朵身上摘下来
蒙古包的白……


若尘，本名郭中华，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诗文散见于《中国文学》、《星星》、《诗潮》、《绿风》、《诗选刊》等刊物，有作品入选各种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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