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您在开封府的铡刀旁
按下的指纹
还活着
您担着小脚奶奶,翻过
山海关城墙时,印在雪地里的
脚印,还活着
您直起腰身,把肩膀上的扁担
变成密林中的猎枪,把四处奔命的子孙
变成枪筒上的准星
数九寒天,大东北敞开衣襟
裹起您拉的爬犁,您蓄的靰鞡鞋,您炖的
袍子肉,您铺的狐狸皮,温暖
就长出尖尖的犄角
夜深了,您的烟锅
眨巴着眼睛,天灾,人祸,生老,病死
顺着长长的烟杆进进出出
鸡叫三遍,您翻了个身,回到
另一个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它们是古老的
渤海海湾,再之前,它们是
更加古老的雪国冰川
两次烈马回头
你两次从纷乱的铁蹄下将自己
捡回来,而第三次
你得迎风逆行
长白山是日月抛出的铁蒺藜,破鼎中原
你这一家人是它四处飞溅的
雪疙瘩
东北这地方神奇:种豆非豆,种瓜非瓜
种高粱玉米竟能长出炭红的脊梁
铁硬的拳头
爷爷,您抓紧长白山乳白色的
鬃毛时:镜泊湖睁开了左眼
天池睁开了右眼
您骑到马背上,抽响北风
那些呼啸来自域外,那场鹅毛大雪
来自一个叫苏武的牧羊人
大雪封喉,那个人依然
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至今尚未找回
失散的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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