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一身清白（组诗）
  
                  南山

1、有那么一天

就像一只蚊子一样嗡嗡嗡地
飞没了，被现实击落了
有那么一天，我不在了
请不要奇怪，我的朋友
我只是化作一阵风，消失了
我只是化作几滴雨，蒸发了
我只是这世间的过客，迟早要在这个世上
没有了踪影

这一切只不过时间的问题
我比你们早一天消失就早一天
登上西方的极乐，踏入了黑暗之旅
我亲爱的朋友，在尘世我乃一介书生
到了那边我也只会写写画画
相信我会比在这边，备受重用
比其他鬼更受尊重
比在这边更能活得
春光明媚

有那么一天，我就真的消失了
不是和你再见，是和你永别
这没有什么，你就当我去旅行了
居住在地球的另一端，在你的头顶上或
脚底下，你能看见我的亲切
抬头和低头都能够看见

有那么一天，不要伤悲
你要面对着这个尘世大笑三声
告慰我的在天之灵
在这个美丽的人世间
曾经有我们美丽的身影掠过
我们从尘世带走了很多灰尘
最终又变成一把灰埋在土地
我们就像这个尘世的清洁工一样
来到这个尘世就是为了过滤和清扫
这一段马路啊


2.我还是一身清白

五十年了，我还是一尘不染
一身的清白
我穿过无数件衣裳，穿旧了又重新穿
我洗了无数澡，脏了又洗洗了又脏
我始终保持一身的清白
一身的不留一点污垢
不让别人逮住尾巴
指桑骂槐，指鹿为马

我还是一身清白，这么多年了
清白得口袋里只装一阵清风
清白得看得见骨头的白而没有
一丝臃肿的肥肉
我始终保持着健康的体魄
提防疾病的骚扰

快五十年了，我赤条条的来
现在还是光溜溜的
一身清白
岁月想给我抹黑
但我从未妥协和答应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丈夫不为
五斗米折腰
我一直保持着
这样贫穷的奢好

3.今天的雨下得很大

雷鸣，但没有闪电
整个世界被暗黑笼罩着
我意想到会有一场暴风雨
偷袭

我还意想到会停电，但不会停水
下雨了哪还会没有水
我意想到我要去关上卷帘门
不让飘来的雨污染我
刚用心拖过的地板

今天的雨下得好大，还未等得及
我另外的意想
房子就被敲打得啪啪啪直响
不到十分钟
街道一片汪洋
人行道上的紫薇花
被敲打得七零八落

卷帘门没有关上，这是正午
有几个过往的人
站在了我铺子的门口
为我遮住飘来的雨
而整个世界，真的似乎变得
像一场恐怖电影的颜色

不到一个小时
太阳逃出了阴霾
世界变得生机盎然，最
可喜可贺的就是街道两边那些
绿色的植物，青翠欲滴就像
这个城市半山温泉出浴少女

一朵朵芙蓉经常从我铺子的门前
一飘而过
像一阵云彩
让我怀想翩翩
这是个多么美丽的城市呵

4.苍茫是我一个人的事

就算把眼泪流干，把心挖空
把眼睛哭瞎还是把
头发在一夜间变成
一个雪场

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与他们无关，与你无关
就像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就像有人喜欢打麻将而我却
喜欢写诗，有人喜欢迷恋花丛中
像一只蜜蜂
而我只喜欢从一而终
抱定着古老的传统
做一个守旧的人

这不是我的错，总之
我接受过的这样那样的教育
在我们那个年代
犹如现在的年轻人读过去的书
总会有审美的障碍
语言隔着一座山

这些苍茫，并非与生俱来
是后天滋生的，就像我们这一代人的
忧国忧民，在今天许多人看来多么
滑稽而可笑，他们信仰全世界的人死了
只要他喜欢的活着的
人生哲学

我的这些苍茫，来源于
我坎坷的经历，漫长的思考
也只是我一个人的生死
与世界无关
与他人无关

5.忧伤是扎实的

就像这么多年来我
不苟言笑，忧伤是扎实的
与生俱来，与生我就只能看着欢乐
从我身边擦边而过

童年是饥饿的忧伤，只不过那时候我并不知道
忧伤一词，但我可以用哭声表达不满
少年是忧伤的
我几乎没有拥有过
一件像样的玩具
但我可以用专注和羡慕的眼神
表达出可怜兮兮的神情

青年是忧伤的，为生计离家出走
我熟悉故乡的这个县就像熟悉
我身上的一根头发
看着别人穿西装和夹克
我只能把这种忧伤
埋在心底

中年的忧伤不用我而言
我已经习惯了沉静，少而寡语
我习惯了沉默是金这句话
我只用我的眼睛去
观察世界，用我的大脑去
过滤真假

现在的我是忧伤的，半百的岁月
我又怎能不忧伤
为自己的一事无成
也为自己写不出
欢乐的诗歌，这一生的沉淀
注定我只能成为一个
石头一样
真实的诗人

6.我不是个完美的人

我有很多缺点，也犯了
不少的错误，但我觉得都并非是
不可绕恕，不可挽回

一个人这一生，平平坦坦，舒舒服服的日子
有谁不爱过
有路就会有忧伤，有忧伤就会有错误
有错误就会暴露
自身的缺陷

我就这样走过来的
就像一条埂子路一样的
又窄又长，我免不了踩空和
崴脚，免不了沾染上
一身的泥水

我已经将它洗干净
那些过失和缺陷
就用我为数不多的余生
一步一步去
纠正


7.这一生

路就像一只兔子，简直长了翅膀
它总是在我之前抵达
无论我要走
哪一条路

我的起点就是它的终点
它总是在我之前设下陷阱，障碍
它总是在最理想的地方
布下迷雾、烟阵和匕首
闪着寒光一样的苍茫

这一生，我趟过无数条路
无疑点爆无数颗地雷
我被炸得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咬紧牙关往前赶
但我还是落于路之后
落于别人之后

有条件的可以乘车，再有条件的可以
坐动车和飞机
只能我靠一双足
去征服漫长的
这一生

就像现在磨烂多少双鞋
我已经记不清了
路已在终点，而我
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