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引：“她闭上眼等着泪水落下。泪水拒绝出现，她只是觉得一切都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在此之前
她从未想过推开眼前的门窗
从未想过词句的圈套正套着眼前
而眼前，事物相继静止
小说、诗集、画册，棕色的水杯
雕像、松枝、阳台，还有孤独的欢乐
一个人执意眺望的远方
此刻也安静下来。“上帝一直都在”
死亡也在。比黑暗更黑
是另一种现实。无形的沙漠裹挟着日影
正悄然穿过空无一物的心灵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当她
打开一扇门，推开绿色的百叶窗
那相邻的墙壁触手可及。孤独，以至绝望。

14.

引：“天一大亮，他又恢复到那个充满距离感、端正的人。礼貌、周到、超然。被迫前行。”

他与世界隔绝了。高瞻远瞩
不过是他保持的姿态
荣誉、战争、灾难和死亡
每一天都有欲望和绝望的弹片
落在白日之后。可日夜
过去或未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眯起一只眼睛的光华，宁愿迟钝
无边的旷野永远比他辽阔
他越走越远。醒来时繁星满天
有时在丛林深处。有时是大河之畔
纵欲狂欢的篝火也不能照耀
这世界、这生命。清醒者的独行
智慧将成为最大的悲哀。而他
坚持创造完美。他偏执一隅
求欢也渐进有序。偶尔流露的温情
火焰般燃烧，水流般穿心
仿佛活着忽然有了质地。活着
真是一场偶然。天一大亮
他即死去。他无法灵体归一、与世界背离

15.

引：“你很迷人，我被迷住了。”
“我觉得你吸引我，似乎你也觉得我迷人。”

这是陌生的温情。是沙漠
无形的覆盖
我的流浪之旅到此之止
仿佛我，即是世界的尽头
我走到了自己的尽头，灵魂的荒野
被无边的金银花海拯救
——
是的，我被迷住了。她的吸引
恰好释放了我。恰好
我有等量的光彩。我的生命
在无数次出发或离开之后
忽然觅得温柔。欲望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我怀有的孤独比夜晚更加恒久
爱情独自在黑暗中闪亮。她的热情
穿过城镇与市井、虚妄与疾病
穿过咖啡与酒精混合的眩晕
直接抵达我。我想，我被迷住了
我从一意到底的牢笼里探视自由
那自由竟远远超越了灵欲
梦境席卷而来。爱情幻化成移动的沙海
她也为我绽放，她将成为世界的
尽头。而我，真的被迷住了
不能参与，只能等待。我的金银花在夜晚盛开。

16.

引：“我们头上总是在落火焰和硫磺，因为同情本身沾染了傲慢。    没有火哪有烟。”

我不能摆脱孤独和忧伤的本质
不能想像蝴蝶浴火
透明的翅膀抖落烈焰和灰烬
不能想像内心的安宁
有了别的样子。物是人非，荒芜破境
爱情终究陌生。它的之前
却为印证之后。荒芜和烈日
沙漠和绿洲。一个人行走是风
两个人，俨然是海洋。它传递的讯息
苍茫而辽阔，且总在抵达的路上
好吧，是我们。我们总在抵达的路上
“我把自己围了起来”。可是
我还爱你。爱那密封于玻璃的眼泪
存于现实现世的傲慢与谦卑。爱
活在人群中的离世，哀乐
盛行的荒诞和无知。而我们所知甚少
我们，侵入沙漠又被沙漠反侵
灵魂的框架浮于废墟，爱似一线狼烟
它从未走远。诗意的发声穿透一座深谷
我们的窗外仍是繁星满天。爱你
是夜晚的孤独，唯一的温暖。如此浩瀚。

17.

引：“我一时间渴望掉头开回我刚才所在的雾中去。但为了什么？”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困境
我的灵魂浩荡，交替呈现沙漠和海洋
活着的风暴摩擦身心
孤独和冷漠至坚，我空有死亡的假象
当爱情把我惊醒，何其茫然？
茫然，也是爱情的一种属性。时至今日
我才确认。那一线微光指引我
穿过花园、树影、沙漠深处的海啸声
只为告知我之所在。我将不能离开
金银花的味道挥之不去。我只能
俯身相就。所有之前都为此刻
回避、等待，然后从身体到灵魂与你相爱
我们的迂回之旅宣告结束。接下来，只有爱。

18.

引：“怎么可能呢？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小岛上。”

怎么可能呢，一个人的内向
竟随着诗歌日益单薄
语言失去出处。孤独
成为记忆里遥远且模糊的微笑
羞涩一如既往。悬崖了然
我竟毫无感觉。我在自己的小岛上
比那穿过沙漠的风更空旷
当爱情俯照夜晚，整个世界
为我倾听。我以为这里、此刻
早已是世界尽头。两个人的行走
不再孤单。灵魂却绕道而行
像迷途的蝴蝶，只在自身的光影里
跌跌撞撞。经过的人世成为幻景
越爱越丧失方向。“你不在我的位置”
这是隔膜之本。当我们
用情爱拍打灵魂，靠近或者推拒
我们始终在自己的夜晚。而另一种温暖
正丝丝入扣，等我们脱离自己
你成为我。我成为你。我们
互相交付、并肩而立。孤独又充满默契。

19.

引：“你需要的一切是爱。”

她的故事也是我的。只是
我们走过不同的夜晚
遇见不同的旅人
我们穿着孤独的外衣，并不介意
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很多过去
早就夜月般遥不可及
风雨催生的命途毫无二致。我们
既成为别人又成为自己
我以为是自己。她却做了我的镜子
——
可生命，到底要去往哪里？是
黑夜陷入光明？沙漠
陷入绿洲？“你需要的一切是爱”
又何止是她？那爱
若不能成为信仰，灵魂
不能站在枝头歌唱，孤独就失去了翅膀
而孤独，曾是我和她的另一种自由。

20.

引：“他从未告诉过我。我从未问过他。”

“我们该在何处闪光，何人渴望我们的光亮？”
越来越多的人事扑面而来
明明是现在，却带起一层又一层久远
每一个位置都显示出我。又没有我
生存的隔膜与时间并轨。我们走过的角落
总与某些记忆重合。而我不关心这些
寻找或溯源越来越像黑暗中的饥渴
我有自身的光芒，却也被自身虚拟
他也一样。此时爱情正是夜晚最夜之时
一切交汇都必须停止。此时
我们必须孤独。倾听风和流水的声音
万物在寂静中秩序井然。无声的影像
替代内心的轰鸣。星光洒在无月的旷野
整个世界如婴儿般安宁。生长在继续
它从未停止，和死亡一样隐秘
那些预见和不可预见的忧伤
正悄然穿透墙壁、黑暗，穿过灵魂之塔
假以孤独的肉身重现。他，和我
和为纪念而纪念的回来的渴望，要重拾信仰。

21.

引：“我不应该赢下所有那三盘。这些胜利有何益处？”

“他说词语是陷阱”。而我们
毫不在意。生活的语境和出处
比预想的更加遥远。我们
既不知风雨何时会来
也不知白天和夜晚交替，最先消失的
是风还是雨？最深的寂静
晃动在光影之中，风吹得越猛
两颗心越显得无动于衷
风狂雨骤的夜晚，咆哮俨然
另一处陷阱。我们试图流露温情
却“没有词语的接触”。我们
被寂静的洪流席卷，偶尔一丝微笑
若沙海尽头划过的闪电。耀目
却短暂。而我们终不能如愿
由此到彼不是简单的一条线、两个点
妥协已经注定。他眼睛里的光华
正无声地吞噬和吸纳着我。多么遗憾呵
爱情低于忧患。我将不能再去成为我

22.

引：“但现在她已不再干涉。仿佛她已失去兴趣。”

我们被困住了。也许是一座迷城
也许是太阳用巨大的身躯覆盖了天空
那从沙漠深处驳来的幻景
刚刚熟悉，转眼又陌生。她
也向着那陌生而去。她的白天和夜晚
穿过阳台、落日、音乐的虚无
河流般绕过我。而“我失去了线索”
我能看到她，却感觉不到
摇曳的火焰萎靡成灰烬，光影入墙
每一丝凉意都跌入炎热的陷阱
到底要去向哪里呢？她已失去了
兴趣。那些别人眼里的光华
再次被她拒绝。她不爱过于久远的人世
妥协或者虚妄衍生得太快，她
想抓住的，早已超过了理想和信仰
可是你瞧，夜晚的沙漠充满渴望的温情
狂风卷起的沙砾也没有惊醒美梦
我们在裸露的河床上散步，万籁俱寂
听不到大地的回声。此时多么安静
她像个孩子，对这迷途的爱情守口如瓶。

23.

引：“现在，今晚，我要让他抛掉伦敦，因为我要冲一个澡然后摸黑去找他。”

是的，“我们得开始渴望什么”
城市的变化日新月异
每一天都有人到来或者死去
破坏和建设，腐朽和神奇。总有一天
疯长的植物会吞蚀沙漠，而逝者的灵魂
得以救赎，活着的人能得以安息
也许这些都不重要。除了自我的毁灭
除了孤独与温情的对抗，生命早就毫无意义
那穿过夜晚的南风时断时续，赞美和祈祷的福音
很快消失于另一处阴影。还好。还好
他并没有离去。旧的伤痕隐隐作痛
我们要让好心遇到好心，自己原谅自己
至于去向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词语是个陷阱，诗意的呈现本身就充满歧义
一切都已过去了。一切还在继续
现在，今晚，此间。孤独和爱情各有光环
它们将随身体的河流远去，至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