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男孩

父亲，我爱着你再也无法探起身子的样子
爱你脱落了一地的眉毛，我还爱着你更多
已不再能拎起的事物，爱着你身边的
树木和青草，灰雀和羊羔
父亲，你是我唯一一张口就说爱的男人
即使被枝条割破了喉咙，说出的爱
还渗着血，拉着血丝
即使从云端跌落，寻不到应声
而此种种，都无法阻止
我用我越来越老的形象，去思念
你这个，棉花糖男孩

 2010-6-20/早

天明了，天黑了

父亲的小屋很远很远，几场大雪
把女儿的纸钱隔在了年后。女儿的心
惴惴不安，她心里的泪
仿佛要合着清明的雨，下在
迟痛的那一季，另一季
她不敢轻易去碰一张纸，她
在一张纸的厚度里弱小，在
一张纸的温度里强大。在中间
她始终是父亲的小人儿，她不想明白
天明了，天黑了
谁个在人间，谁个在天堂

2010-3-5/晚

在四月

很多纸做的花朵，突然加重了心情
两次与梦中的父亲相见，喜忧参半
在四月，清明是一幅忧伤的简笔画
她所沿用的铅色，一再挫伤着她的卷笔刀
四月，她在一抹悲凉中成熟
并不断把棉和铁同时置入内心
四月，她怀揣刚与柔
用一场短兵相接的怀念，把
四月的冷暖，切入肌肤

清明前后

明天，黎明时分
她要动身赶往一个叫谷梁的村庄
这个她一生都将无法绕过的地名
需要她在此长跪、叩头，并永世悲伤

她拿出她人间的小米，以及清凉的井水
催生一个天堂的早炊。她有愿望
在它袅袅而起时，把繁华留下而把虚空带走
是的，草沿着风向滚动
亲人在此隐身。而她楚楚女儿心呵
在这清明前后，已顿失万亩春光

2010-4-5

 
 叫醒远方

我从碎花的枕上醒来
急着把早上的炊烟插进云端
阿爸，你说过
你要看着我幸福而忙碌
你说，我幸福而忙碌的样子好美
我的烟火
盘旋着盘旋着就抵达你住着的村庄
你该从浓浓的烟雾里
闻到我熊熊柴禾上燃放着的米香吧
你该想象的到那些冲天的火苗
以怎样的蓝调
试图叫醒一个远方叫醒你
看我毕毕剥剥的日子
在炉灶上生辉
我幸福的日子好美
因为，在那个美丽的村庄
阿爸，你一直一直的，醒着

2009-4-17/晚

低语的村庄

父亲躺在叫谷梁的村庄，他妹妹的庄稼地
他一心一意地看护那些蓖麻，直到高过自己的围墙
他亲亲的妹妹一直努力拨开那些杂草
好让他眺望城里的女儿，而他的女儿
只能在城市的中央，给他妹妹捎去
几件并不华贵的棉衣，以及
一点用来买化肥的钱，来代替对父亲遥远的想念

2009-10-3/午

如果我还能

当我静默成一条，绕过山庄的河流
我的目光，便错落成一道道辙痕
碾过我青紫的中年
那个村落，是我父亲静躺的地方
没有哪一种乡愁，能抵得上这异地的薄凉
我不敢高声谈论，那些尘世之外的忧伤
从高到低的树木，从远到近的花朵
都无法让我接近，月亮之上的真相

我的哀痛，不及一棵村野的树木
能一直从暗夜站到天亮
一直从风雨站到霓裳
给你我最近的想念
倘若我某一天迷路，父亲啊
你一定得知道，女儿有多么的辛苦
一个沉郁的女子，为什么丢不掉写诗的气质
为什么丢不掉，苦长的孤独
如果我还能靠在你的肩头，我宁愿不孝
就做你刺心的针芒，我要让你无法睡去的疼痛
一直看到我，生命最后的花样

2008-6-28/早

 
荷叶与红莲

我有一串不可触摸的文字
左形写满失语的天堂
右声落定人世的沧桑
青草在坡前灵动，牵引一场思念的痛
冲刷日的阳辉，夜的月白

四月，空山沉寂
我的念，化做无数盘旋的纸蝴蝶
永久地和风中的遗憾长眠
父亲啊，您是荷叶我是红莲
心中的雨来了，笔尖的泪碎了
春天的消息暗了

2007.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