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打听我的年龄
——记一位中年知识分子的话
 
请不要打听我的年龄，
不要触动我伤感的心！
何必呢？何必作这样的提问？
你应当理解我深沉的隐痛。
历史，有过塌陷，
生活，有过断层，
我走过一个畸形的时代，
扭曲的生活篡改了我的义容。
自然法则是：
青年、中年、老年的循序渐进，
而我，人到中年便早有入老的象征。
你惊奇么？面对我光溜的秃顶？
惊奇人生中出现一座不毛的巅峰！
你感叹么？凝视我额头的皱纹？
感叹人生的河床上凝固的斑斑波痕！
生活的美容师哟，真不公正，
竟把我们这一代打扮得很不称心！
你因而面对我峭岩般的秃顶，
痛惜失落了生命之树的青葱；
你因崦面对我密密麻麻的皱纹，
数不清我生命之树的确切年轮；
你因而面对我这尊老中青混杂一起的形象，
惋惜、同情、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但你毕竟不必打听我的年龄，
不必为我的早衰作过敏性的反应。
观察我们这一代人的形象，
怎能总是用历史的回光镜！
我不留恋我昨天流失的风韵，
我却注重我今天振作的姿容。
我不悔恨——我高耸的秃顶，
那是属于我辛勤开垦的一块领地，
那是属于我奋勇攀登的一座高峰，
我不遗憾——我额头的皱纹，
那是我生命江河涌动的波浪，
证实我的生命没有滞涸，没有沉沦。
你应当面对我的秃顶欢呼我的崛起，
你应当面对我的皱纹欢呼我的奋进！
我骄傲，我综合了老中青几代人的特性，
我自豪，我是中国成熟了的化身！……
 
请不要打听我的年龄，
我不愿与你品论妙龄芳春。
假如你比我年轻，
我倒要以长者的身份将你提醒：
时间不能凝固冰冻，
岁月不能密封库存，
不能偷劫，不能租借，不能赊空，
所以，它比什么都贵重，
所以它比一切都要紧。
人啊，谁能是生命的富翁？
我正是认识了这个真理，
才把今天牢牢抓在手心！
我口袋里没有照我姿容的小圆镜，
干么要太看重自己的一副面孔！
我的眼睛注视着我的祖国母亲啊，
她比我更需要作全面的整容！
我确信，我秃额下的层层皱纹，
一定会化作母亲脸上的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