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是守望的脸

春耕时分
铁犁深深地扎进了土壤
把一粒种子
送进了 孕育的温房
时间 便开始了倒时
老堤上随风的细细柳丝
不知 看了几代人
此刻 也沉默着
歇歇脚 抽起了一袋旱烟

父亲吆喝的声音
把我 从睡梦中惊醒
感觉自己
也 成了一个季节的种子
正在慢慢发芽
长穗
每一丝初渗着绿意的嫰叶
在每一个老农的眼里
都 进化成喜悦的风景
当 第一条田埂开始透出青色
田野里 庄稼的撞击声
便一直在村口的小河边敲响
于是
农人们开始数着日子
不分男女 每一个人都
精心地编织好
每一个谷筐
在蛙鸣中
守望

一年之中有两个丰收的季节
五月的麦穗
与十月沉甸甸的稻谷
除了金灿灿的油菜花
还有 屋前屋后自留田里的那些蔬菜园子
里面 种满了江豆茄子蕃茄青椒
还有黄瓜丝瓜很多很多
塞满了记忆里的童年
每一次镰刀开始
飞舞
我们嗷嗷的脚步
在麦陇间飞跑
在一担担
沉沉的 扁担间
飞跑
看不清的红衣服
绿衣服
抺不完的汗水
每一个光亮亮的额头
只有
一个信念
收割
收割
收割

当我们所有这些光着屁股的男娃
一下，从光溜溜地河滩上摸上
一枚枚鸭蛋时
村口的老钟
一下 响了
我们慌乱中踩滑了青苔
爬起了
又 摔倒了
可 那欢快的笑声却惊飞了许多
树上的知了
在 母亲提着竹竿追来的画面里
我 忽然一下又看到了父亲苍白
的容颜
在 抢在这片土地醒来之前
在春耕之前
在十月收获之前
请 再让给一个机会吧
让我 唤醒我的父亲
就象 当初他把我从黄土地里唤醒一样
而我 虽说早己忘却了他的脸
可此刻
在雨中
他的脸 为何会愈发清晰
我看见他时
他 正低着头有滋有味的咀嚼着
那一片金黄的稻穗
我的泪瞬间决堤
一下 嚎啕大哭

又一个雨季的到来
我 终于明白了父亲说的话
岁月 不是守望的脸
耕耘 才是这片土地最欢快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