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裤脚上沾满泥浆
雨天的医院，依旧人满为患

◎磁共振

幽闭空间的十五分钟
交替着血液与磁场的共振

流水、霹雳、山崩地裂
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屏蔽死亡

闭上眼睛，肉体与灵魂分离
笨重的骤然轻盈
如一片翎羽，在广袤的黑里无限推进

撕扯的电流声是唯一的活物
我已归于万物的一种，如呼吸正在消失
我正在，天体运行中剔除肉身的我

◎ECT

疾病，让我对大写字母保持警觉
它们的发音不带一丝人情味
并且浓缩了阴冷和绝望
——不怀好意地隐匿通俗和平静

放疗科要绕过病区、停车场和感染科
入口的第一间偏屋，戴着粗大的锁链
厚重的玻璃门，露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指点的语言和手势，都无法穿刺几公分的距离

曲折的石阶是缓冲，抑或铺垫
无知觉的液体顺着血管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在新一轮扫描定位后新生出禁忌
代谢了无知的放纵和无常的缺口

某个瞬间，这阴霾密布的人间
既是地狱，又是天堂

◎处方

轻描淡写的病情像个不善言辞的老者
简短的医嘱在病历上游龙走凤
我用多长时间又生出一种病
在这里，不需要剖析和探究
“一日两次，一次一颗，饭后服
按周复查，两年为期。多休息！”
最后的陈述客观冷静
就连叮嘱也是警告，冷冰冰

◎善意的提醒

开启强力模式，裤管上的污点会洗掉
并且不着痕迹
而再高明的医生，也治不好人心的贪念
病，是贪念滋生的累赘
是身体善意的提醒

                          2016-06-03
◎内服

沉默为暗伤镀金
蝉鸣在浅薄的高枝上唱高调
重复的言辞假意单纯

又一盒新药开封
吞下尘世抛出的饵
鱼来不及分辨糖衣之后的甘苦
类似负作用，何必计较
比起活下去
外缚的一切多么微不足道

                         2016-0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