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长河
厌倦了奔涉
在岭南水乡
踯躅不前

河岸蜿蜒
蛰伏着一棵凤凰木
宽厚的凤冠
荫蔽着一位灰衣老人
隐藏在时间的阴影中
岁月染白了须发
光阴琢磨了脸庞
一根雕着龙船的长杖
唠叨着世间的沧桑
手边锈迹斑斑的锣鼓
震颤着历史的脚步
微闭了浊的眼
在孔子的河边
酣然长醉

水是浊的
天是浊的
是谁浑浊的老泪
挥洒在天地之间
凝聚在古道边缘

青灰的石板
抻着倦怠的身子
探了沉重的头颅
勉力吮吸着
先秦百越
雨露的精魂
只有凹凼的深处
隐隐闪烁着
背驮蚕丝的辘轳
吱吱唱着龙舟歌
只有码头的石隙
昏睡的青苔
还透着点
褪色的生命痕迹

一声唢呐
如秦汉的闪电
自北向南
刺破苍穹
如唐宋的战鼓
自南向北
碾碎污浊
如成吉思汗头顶
猎猎的麾旗
如明清噩梦中
肆意的铁骑
惊醒了
黑背的乌鸫
惶惶地乱窜
橙黄的喙
晃醒了
颓然酣睡的老人

锣随鼓动
应着盘古的怒吼
唤醒杖头的雕龙
龙携云潜
唱着炎黄的号子
起出涌底的龙船
心随意动
抖掉身上的污泥
洗尽喧嚣的睡意
出龙潭
访南沙
一路风生水起
八方风薰雨泽

狂风疾雨
洗尽铅华
古旧的码头
焕发了新芽
凤凰花开
燃烧了罗伞旌旗
绽放了火红的天
高亢了龙舟的韵
在河涌鱼塘之间
流淌着
老人的诉说

一只白鹭
舞着说唱
消逝在
水天相接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