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又梦到
头发花白的父亲
他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拉长
像窗户上的剪纸或是一枚
被风带走的树叶

那身影，被风吹着，有些孤单，有些冷
甚至还有些寂寥
就像我内心深处的一个词
一直荒凉的可怕

此刻，它又被残酷地
砍上了一刀

这么多年，我总是想到父亲，想到
为什么父亲这个称谓，这么沉重、这么坚硬
像块石头、总也不化
像座大山，无时无刻不在
压着我心里的苦闷

多少年了，我能感觉到父亲
在我的心里
只有一个固定的姿态

他坚定地站在村口，不多说一句话
倔强的嘴唇紧闭着，沉默地注视着远方
固执地等待着他的生命、他的土地里
唯一出产的儿子

那目光里、那沉默中
有浓浓的爱，殷殷的、傻傻的、沉沉的
像雾，像雨，又像风
充满了人生的思念与惆怅

这唯一的姿态就像一段
刻骨铭心的电影
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
总也挥之不去

今年的清明，我去扫墓
父亲的墓——荒着，坟头上的枯草
干瘪的身体紧贴着地面，就像病榻上的父亲
我环顾四周，发现别处的草都绿了
仿佛只有这里的草
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春天

我站在父亲的墓碑前，像个认错的孩子
我又仿佛看见他高大的身影，威严而又慈祥
我哭泣着，心里头仿佛孕育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火山里有滚滚的热流还有一腔憋了四十余年的热血
它们从来没有喷涌过如今却即将猛烈地喷涌
这压也压不住的忧伤，父亲
您能否看得见？

土里刨食，看天吃饭的父亲啊
您一生的苦楚都被我看见
大地上绿油油的庄稼能看见
断裂的镰刀和锄头能看见
锈迹斑斑的铧犁能看见
连同那片裂开了口子的黄土地
也能看见

您可知道
一想到您，想到您充满艰辛，劳苦的一生
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忍不住地想哭
就会对贫瘠的土地和贫穷的生活充满着
某明的恐惧与仇恨
就想一巴掌把它们都统统打翻在地
让您从土里活过来，过上
幸福美好的生活
也好让您的心里梦想，能
重新飞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