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长的夜，掐头去尾，就剩一小截
再苦的日子，摁进烟斗，火光闪啊闪
化作尘烟
再轻的谷穗，一棵花生，一小粒黄豆
都值得弯腰去捡
有人笑他细抠，他不弯腰。且若无其事
他常说的一句话是：饱不饱，自己知道
喝着廉价的瓜干酒，数落自己：这得浪费多少粮食！
仿佛是犯罪，又悔而不改
吧嗒吧嗒嘴，恨着这人间美味
肋骨做算盘，只算自己。与草为敌，与害虫为敌
墙角旮旯，无人理会的边角地
拾掇拾掇也会结出豆荚，挂满丝瓜
他容不下点点的荒芜，目光是绿色的，绿油油的绿
大字不识一个的他，会背粒粒皆辛苦的诗
农事谚语出口就来
像他经手的作物，郁郁葱葱
风来，他在风里
雨来，他在雨里
风雨不来，他在古铜色的皮肤里
如此深爱着他的土地，却唆使子孙们叛离
不知道外边的世界有多大
但他知道自己的一生有多小
八十六岁能浓缩成一天，这一天就是八十六年
他是王，一亩三分地的王
他是主，五谷杂粮的主，祖孙三代的主
他是不死的爷，是我的一根筋
他是魂啊，而我，是他的不倒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