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 遇

我整夜敞着门
天快亮时 你飘然而入
手捂耳朵 嘴含
一枚未熟的苹果
一个哑巴 一个聋女
一只冰凉的手 堵住
我想诉说的嘴

幸 福

幸福是愿望在心底的擦痕
我敬仰那些笑对生活的人
这些天我经常无意说出
一些词语 比如
春暖花开 木叶生发
今天早晨 我拉开窗布
一排茶杯粗的白杨树
静若壁画 我出神的仰望
竟把供暖房里机器的轰响
误听成春天欢快的脚步

一群起落的麻雀
       
冬季难得的时日  仿佛春天
提前来临  我信步操场   
一群麻雀从一棵树
飞到另一棵树上
枝头欢跳  
轻微的摇晃  
麻雀们在点吻  
在检查各自的足痕    
是否已踩出耀眼的嫩芽
又像在听树枝里的流动  
那储藏枝头的闪电和雷鸣

救 助

磨难黯淡了纸币的光芒
我退出物质的赛场
诗歌救助了岁月
经过16年364天
23小时59分的生长
我长成了贫穷的巨人
一抬手  抓起星辰的梦呓
洒进了灿烂的霞光

同一时间

疲惫 终于
掀翻他的瘦弱 连同
一包 50公斤的水泥
他蜷卧在台阶上 
那块让他脚滑的石子 
木然在他的身旁 
一幅做错事的模样
5米高的树枝上 
一只麻雀受到惊吓 
忘了飞翔 一只蚂蚁想扶他站起 
可他多像一坐躺倒的高山
一阵过路的风把想说的话
交给一张飘飞的纸片
去碰了一下生长的楼体

期 望

因为疲惫  那堵墙壁倒塌的速度
超过他拼命的逃脱

他爬起变薄的身躯
准备感谢时间彻底的饶恕
却看到流滴汗味的纸币
仿佛成群的彩蝶
  一路去学校
     一路去医院
       一路去盖房娶媳妇

麦  浪

刻满风霜的额头滚出黝黑的微笑
随风刮向麦地远处  引我
看到麦浪金色的欢乐

这时候  若来点歌声  那该多好
土质的年轻的流滴汗味的那种

可我听到远方都市电的喧哗
土味还没散尽的年轻人
谁在梦里把眼睛放到鸟的翅膀上

     
     拜 年

明显感到拜年队伍的减员
要进的家门在减少
一样贴着崭新对联的院落
却再没有灯笼和烟火
一些我敬爱的长辈亲人
已好到永远很好的地方
他们酸甜苦辣   活过
爱过  像这炉火旁的炭灰
让我想到火焰以前的炭
炭以前的森林  以及树的幼苗
那些刚钻出地面的嫩芽

全驴宴门外

一头驴拴在门外的木桩上
再没有挣脱的意思  表现
十分安静  对刀锋的联想
产生疲倦  挨过的鞭 
拉过的车  喊过的地  
吼过的天  已失去
追忆的全部意义  

站成一座喘气的雕塑  
正争分夺秒  
享受阳光的灿烂

飞 行

一路穿白衣的人
痛哭的流涕
平托起我挺直的躯体
我只是离开了地面
碰撞了神灵的足痕
我将走进星辰的日记
去翻找转世的依据


考  核   

十分严肃  上面来了领导
 麦克风的分贝调到最大 
冲击了洁白而毫无表情的墙壁 
被考核的人端坐台上  
已被制成了表格    
我忘了带笔  我愿为退位
或调走的人考核  但总没有机会   

笔尖对准优秀栏下  
一串对号飞出  
我批过学生作业  
笔体潇洒大气  动作之快  
胜过烈火烧了一枚羽毛

正月初三

美酒飘香  我端坐云上
大地的房顶  山水  花木
水泥钢筋的耸立  以及
一切凡眼所见全部隐形
只露各等酒席  围坐各色等人
官员们谈权术  商人谈商机
学者谈知识  农民谈年景
阳光谈博爱  清风谈道义
过路的神仙谈因果轮回
天堂的道路和门票

窗  口

无需知道风和鸟藏在了何处
去了何方仙境  得了怎样的秘诀
收集了谁的花朵和掌声  如果
没有这根被墨绿增粗了的枝条
我就会说  天空  你就是
一张灰白色的纸

上帝乐成了纯真的孩子

我身轻如烟  飞成 
一张天堂的门票
上帝捋了雪白胡须
向我点头  微笑：人若重新活过
99℅可以成仙   心术可以模仿吗
十年学会其一  有何困难  可学了会用吗
我的疑问引来金风仙乐  
上帝乐成了纯真的孩子

一把镰在母亲房间的西墙上

一把镰在母亲房间的西墙上  已闲挂数年  
今夜走进我的梦中  身形变换  欢蹦雀跃  
一会儿一个小问号   一会儿  一个垂天的惊叹  
还会说话：明东老弟  请把我流放田间地头  
生锈或腐烂  我都幸福  你看你的母亲  
蜷卧在床  我们的对视  
简直就是残酷的折磨

父 亲
                                                                                                                           
没有高超的棋艺  
一有顽童进来你就苦心指教
一招忽疏   全盘皆输呀
未来洪水   先垒堤坝呀
无思而应   取败之道呀
小孩们瞪起迷茫的眼睛
一轰而散的身影拉长
你尴尬的目光

你抽起闷烟  看阳光在墙上
制造孤独的树影……

美丽的谎言

水中的月亮
闪烁欺骗的美丽

母亲  您生日的红蜡烛
已是第几次破灭  我害怕年关
节日  我怕亲朋好友的关心

一位纯情的女孩子
已向您走去  合泪柔声
拢起您苍白的头发
并说我在漂泊的路途
数次错过光宗耀祖的机会
甘做浪人  并说我手捧良心   
步履沉重   心在云上   
并说我写好那份做人的申请
却被一阵天风拿走  并说我
天涯海角寻找那张昂贵的天文
         
痛苦之歌

酒的兴奋烧出
一脸红色 他伸过稀毛的脑袋
对我说：会写官薪寿兴潮吗
若在这些字前面
加“高”组词如下
                    高潮
               高兴
          高寿
      高薪
高官
一级一级 抬高视线 
你能看到怎样的境界
写诗的老同学 请提炼你苦累的原因
诗算啥玩艺 除非感动你这样的人
现实面前 肉锅边缘的泡沫 
我借助腹痛 提前离席 
面对万家灯火 我痛苦的眼泪
砸疼了苍茫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