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梁积林

太阳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梦里紫绢花开放着一个人的生命
你的一句话就是我的一个国家
青石板上印满了
闪电的蹄花
一只蜜蜂爬在胸前
像我们的菩萨，绿度母菩萨
一个庄园是一本书，另一个庄园是另一本书
我们打马
从一个庄园到了另一个庄园
这是我打马走过的最好的草原，啊草原！
这是我打马
走过的
最好的早晨，最好的世界





神性的早晨
——梁积林诗歌《早晨》的空间和指向

华竹

对于诗人来说早晨是神性的，当个体在物欲中沉迷并沉沦之后，如果假定还存在未泯灭的所谓灵抑或童真浮现，那意味着一个人会在清晨一刻有所反观，对自我的隐秘内世界。我宁愿相信，一个人的世界的原初和指向都充满了暗示。象征是世界开始的文化和宗教。诗人在世界的存在意味着一种引领，当沉沦必不可免的时候，我们仍可仰见星空，实成为唯一价值时，虚可能是另一种可能，物质之外不是有暗物质么？
早晨是一个时间概念，早晨—个存在可能，早晨一个指向引领，早晨的一次鹊鸣我信是一次喜讯，早晨的一次眼跳我信是一次警钟，一天的可能在早晨已被安定。一个宿命者跟一个诗人的区别在于，宿命者无所适从下意识顺应，诗人反之，指向一种提升，诗人意味着先知和清醒。反者道之动。早晨是灵的存在时段和神性的窗口，诗人在这独特的窗口和时段有所灵感或有所神悟，书写的句子便具有了象征意味，这种个人的呓语暗示近似神示，与通灵者沙上的卜辞一样多解又一样费解。挑战者不甘向下的姿态而独行于上帝的沙盘，造物的神奇在于造出镜子却先看见了自己。这个状态即令之窃喜又令之生疑，挑战者与造物者竟有些近似。因此，沟通神与人，灵与肉，远与近，快与慢的媒介即为诗人。诗人在兴奋或是零度兴奋下写作都意味着在世俗中剥离出一个自己让这与那，此与彼反观对视。诗人只是说出，无需解释不需解释。早晨的指向和可能都在那个照见镜子而有所思考的头颅。
新诗认同度偏低且不经意间矮化，汉语诗歌传统被颠覆而尚未得以完成建构。所谓古诗未被超越，所谓新诗尚需认同。诗歌在当下的尴尬一时难解，传统诗歌在当代难显辉煌，新诗血统不纯难获褒奖。割裂的直接后果正在凸现，新的传承尚未重构，生长并获认可仍需期许。这种悖论和背离状态持续时长无法预估。汉语诗歌的承传接续再获辉煌需假以时日，新诗百年是开在岐路上的花朵，语体文的随意和欧化语句的误导，一洗汉语经典的雅与美。新诗向雅向美不可能一蹴而就。百年的新诗探索不能一笔抹杀，但轻易定论为时过早。新诗百年发展探索路径具多种可能，但互视传统中文诗歌的承传接续肯定需要提醒，汉语言文明的精华体现在汉语言文字，汉语言文字的美应在诗歌。新诗承数千年传统而开一代领一世风流，任重而道远。
当代新诗作家的探索已见自觉。这种努力值得肯定，这些探索值得期许，早晨以及系列诗歌是一特别的方式和方向。高地上行走是一个绝好的姿态，但并不是谁都能攀上昆仑，长成另一个喜马拉雅的珠穆朗玛。粱积林诗歌在近年的尝试带给我们一个全新的认知，潮流的抵制，词语的节制，意象的架构，比喻的离俗，象征的深入，都为新诗探索蹊径独辟，格调另起。新诗千人一面已成流弊，但梁积林诗歌的尺度和方式，却日见独特，他在努力地贴近经典，又在努力远离规约，从庸常的生活中复活细节，又将这种细节进行提升。诗歌呈现一种新态势，新风貌。他的特别处在于，即使诗歌刊物选集中的梁诗都不署名，你也能知道这是谁的作品。
早晨太阳揉眼/一个人生命开在紫绢花中/蜜蜂绿度母菩萨/一个庄园到另一个庄园/一本书到另一本书/打马走过的最好早晨。
这一最新的文本即有他过去的气息，又别有空间和指向，词与语已从单纯的造势一变而为象征和暗示。诗人如果依旧说出己知，难免陈词，假如只向空虚排，更是虚浮。早晨及其他诗作，在诗歌两难的当下，引人走的更远，想的更深。
一个庄园是一本书，另一个庄园是另一本书，诗人愿与我们打马从一到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