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的失踪

没人能说出那条河流的年龄
那些被村庄随时挂在嘴边的传说
只能证明，它老过了
我们像候鸟一样迁移的祖辈
但它失踪了，失踪在黎明之前
那是一个比煤还漆黑的深夜
没有月光，也没有比狗警惕的风
整个村庄沉睡得像一块生锈的矿石
只有亮着灯的机器
轰鸣着，挖
大地枯死的躯体
 
 
●老人的预言
 
那条河流的失踪
成了村里最轰动的新闻
一连几天，大家
把它编进茶余饭后
甚至有好事之人
组成一支志愿者队伍
进山入林去搜寻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
不了了之。只有村里那位百岁老人
每天坐在屋子里，黯淡地
自言自语：“一条河流的失踪
将注定一个村庄的死亡”
但村里无人能懂
除了他上大学的重孙
 
 
●上帝的惩罚
 
大伯去世了，他死于矽肺病
死在他生日宴会之后
人生五十是道坎
即使心有不甘，也无能为力
他知道，他的寿命
将被其他人平均到平均的位置
他咳着血，一碗接一碗地
与他的哥们喝酒，像是告别
他们曾经同生共死，他们一样的
咳着血，他们把自己打扮成
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
只是死亡的泪水
在他们呆滞的目光里
若即若离。只是
哭得死去活来的大娘
在咳血，整个村庄
在咳血
 
 
●血色的葬礼
 
二十五岁的堂哥
抱着大伯微笑着的遗像
走在最前面。二十四岁的堂嫂
一手搀扶着大娘，一手牵着儿子
走在后面。紧接着是
村里村外的亲戚
和大伯生前的所有好友
他们举着大片的白色旗帜
行走在覆盖村庄的
血色的黄昏
 
大伯出殡的那天
被他掏空的那座大山
突然坍塌了一半
差一点打断他
返回的道路
                    2016、0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