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的一生

那个男人在你的身后
他从三十三层的楼道经过
手里拿着折了又折的
也许是今天的，也许是昨天的报纸
他臆测着今天应该
发生的一些事情
他看着你提着的两根油条
和一个塑料杯子。你拿出钥匙
准备打开自己的房门
金属的响声碰痛了你的关节
昨夜的雨声在一直延续
只有昨夜的梦
断在梦里。人生的那只鸟
像那只站在
高庒电线上的麻雀
风一吹，就
荡来荡去


●在哪里见过你

你好像忘了我？在八十米的大街上
穿西装的你迷惘地看着我
我在你眼的深井中反复搜索
最终，搜出一句
细细的话：我在哪里见过你


●这个时刻

这个时刻，乌云集结着，天空难过着
只有风，欢快着
掀大地上匆忙行走的躯体

那些有家可归的人
都急着要赶回家
只有那个无家可回的人，隐藏在
一个桥墩下面
手扶远古而陈旧的石头
等待暴雨到来


●每日重复的

每日重复的，那些山，那些水
那些被干枯的河流
那些一个人占用不完的光阴
那些仰起又低下的头颅
那些风，那些雨，那些被点燃的
音乐，那些夜色，那些月亮边的星子
那些村庄，那些农具，那些
被牛羊撞破的栏栅
那些读书声，那些闹钟
那些从阴暗天空飘过来的云层
那些一豆大的灯光
那些薄暮的水流，那些
被丢弃的和被遗忘的日子
在你手里
无力地下垂


●一闪而过的

你站在桥上想自己的过去
想那些夕阳、黄昏，想在暮色里
无法完结的东西。你抱怨
一只蝴蝶，她的过错
让你忧郁了浪漫的青春
你抱怨一头牛让你
失去了权位，甚至
抱怨一只蚂蚁，它用修长的小腿
扛起比你还大的天地
而现在，始终
被你所遗弃
 
 
●微笑胜过拉脸
 
小时候，每个清晨
母亲都要走上门前的那座石桥
跟随多年的小狗，紧随其后
从晨曦中，叼起
母亲的微笑。慢慢地
我发现，小狗是幸福的
与母亲相遇的人是幸福的
整个村庄都是幸福的
每一柱炊烟都被微笑吹动，每一颗
与农具相伴的心都是相交的
每一阵饭菜的芳香
都是透明的
 
 
●分割的命运
 
剖开一头牛
你会听到整个村庄的呼叫
你会听到利刃划过，土地就被划过
粮食就被划过，炊烟就被划过
诗一般的晨雾就被划过
啃过的每一个清晨和每一枚落日
就被划过，宁静的
或者高昂的那些月光
就被划过，饮过的湖水和
跳跃的山路就被划过
被分割的命运
高山流水般出来
                   2016、06、06至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