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七八十年的梦
没梦到自己在烈火中永生

多好的福气啊
邻里百家都这么说
孙家庄的孙老头
三个儿子虎虎生威
大儿子飞机火车走南闯北
二儿子从乡里到城里从乡长到局长
老生的三儿子也娶妻生子坐稳了村里的一方天地
孙老头蹲在茅草屋檐下
过电影般过着一段段恍恍惚惚的历史
三十多岁才找了个伴，可偏偏走不到底头
哪年秋天，天气凉啊
穿上棉袄都有些发寒
老大七岁，老二五岁，小老三才刚长了两片叶子
多年以来，
他擦拭应手的锄镰锨镢一样
擦拭着这几粒庄户人的种子
生怕潮霉变质，发不出芽子

可人那，怎么偏偏会老呢
象挂在屋檐下的那只掉牙的筢子
已搂不碎地里的土坷垃
孙老头常常这样想，越是不能动了躺在炕上越是这样想
他和炕头的那只猫一起数念
老大快一年没回来了，老二也有半年多了
唉，忙呵，可不能耽误了他们
老三前天叫孩子送来了那么些馒头
够自己和猫吃上几天
就这么想着想着，孙老头睡着了
他梦见了老伴在向他招手，四十多年过去了
她还是那么年轻
他还梦见在村后场院里看的一场电影
南霸天树下火烧洪常青
这火好大呵，自己也跟着升腾起来

三天以后，小儿子在炕旮旯里发现了他烧焦的头颅
他睁睁眼睛，埋怨到
麦子该浇封冬水了，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