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走进来》2016.6.29于东二503

青石上的脚步细碎
在徒劳风收的深夜
请你，请你移步拾级走进来
细长的黑影
尽是徘徊！
我们同在闪着油亮的黑暗里徘徊


我们早就抱在了一起
电子绕着原子
我们永远都有距离

《关于署名》2016.6.26于台湾担仔面店

给我的画板，A3图纸
以及课设封面规整地署名
我坐的椅子也刻写上我的名字
凡此类者，于我无谓！
别人能拿了去的
便属别人
俗物咸囚锢于姓名归属
唯独这椅子上的躯体和你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在有无间扼虐千百种可能
这便是
爱情的本能 

《同流合污》2016.6.23凌晨

上小学的时候
我们在路上对着小姑娘撒尿
三人成股
这种验证朋友关系的方式延续到了现在
以后还会继续 

《关于一场异端的婚礼》 2016.6.22 晚

在远离虚空的森林
青苔裹拥的腹地
我在筹备一场关于异端的婚礼
我们的结合全是因为爱情
草编的戒指，钻石的部分是一抹花蜜
乌云低沉的傍晚
在污染触及的湖畔我们保持赤裸
伫立并且激吻
我们和所有轻言细语住在一起
谁都不先提说爱情
你的影子突然就倒在湖里
我做了打捞充饥的渔民 

《爷爷的麦子熟了》2016.6.14晚于宿舍

那天和爷爷通话
爷爷说白龙江边的麦子又熟了
黄橙橙一大片，却没有了多少好穗
我和爷爷之间有太多听不清的语言
爷爷说我们研究的是不同领域
我见过爷爷割麦的模样
单膝跪着很快就消失在麦浪里
七十四岁的奴隶
一个人从年起数到年毕
从那个时候我开始讨厌麦子
我总是把它和坟头草联系在一起

《福大感怀》2016.6.14于东二503

颤抖的声音尽量保持低沉
浮停湖里的云
给你的每一方纯净
咸以故乡的神圣冠名
扑腾直上的飞鸟
压肿你微驼的葱岭
福大，我的福大
让罪恶和无知收手
你不惜给每一朵花绣一枚秋

《青春纪念》2016.6.11于月相园

偶然听了一首中学时候才听的歌
柔软，滑润，腼腆
我开始怜惜那个少年
当我们开始沉默寡言
不是因为成熟
我们有了偏见
并且固执己见 

《我这样安慰她》2016.6.10于图书馆

好姑娘一直哭
她失恋了
初恋！
我第一次离家
也曾舍不得扔掉一丁点儿从家带来的东西
割肉的心疼！
一堆就是一大摞
我想拿回家里
结果它们都成了粪
我这样安慰她 

《农夫》2016.6.9于中楼301

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我种了几棵果树
就在道路边上
没有绿色的栅栏
你随时都可以来采着吃
新鲜的泥土让我摔了一个狗吃屎
我趴着摸摸刚被我蹭破的土皮
然后起身扶正压倒的青草
一片被我压碎的尝试过发芽的叶子
活着的是
一个内向的孩子 

《爱的谜题》2016.6.9于中楼301

我偶然拿起一张你的照片
白色的裙子，背景是蓝色的大海
一个甜蜜的问题困扰了我许久
为什么会爱上你？
我试着擦掉你漂亮的眼睛
毁掉亮丽的秀发，诱人的红唇
擦掉记忆中你的乖张和学识
最后连扎眼的银镯也不留
当一切都宣告结束
我再也看不见甚至想不起你的时候
你在此刻和我相聚

《姐妹烧烤》2016.6.8晚于宿舍

炭火对抗着肮脏
酒精放倒多少柔软
多年后我的姐妹不会记得
刮起剃刀的街面
我们早已选择的极端
一张熏黄的照片
剪刀、石头和摊开的尸布 

《卫道者》2016.6.2于东二503

公交车上
一个穿短裙的姑娘站着
一个少年和我
都发现了
我们隔空会心一笑
然后他居然挤了过去
贴着姑娘的臀部撩摸
我突地大声呵斥
他即刻停手
车内的人对我声声赞许
他怎么撩起那么低！ 

《如果我是门卫》2016.6.1于宿舍

一只狗跑入校园
误落进水塘
为防狗伤人
门卫拿起长竹竿
猛击它的头部
狗横死塘里
这可哪里够
我要是门卫
我一定将方圆一公里内的狗都悄悄干掉
(这东西还可以偷偷卖钱)
不止狗还有猫
我查过了两者都可能携带狂犬病毒
它们多能跑啊
万一伤人
还得学校承担责任和道德风险
道德和责任这两个东西
狗哪里会懂
懂的话哪里又会往死里咬人 

《夏荷》2016.5.30于西三104

着青裙的女郎
在碧水云天的舞台上曼舞
纤细性感的腰身
粉嫩滑润的肌肤
水孩子的筋骨一圈圈地发酥
有些许微妙的东西
困在她的光晕里
因浴火而结冰的视线--------
一只醉酒的蜻蜓
我们同时坠入爱河
当我移步走向她
她也起身走向我
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迈入爱的陷阱
等死亡和枯萎盖过头顶
我们紧抱着亲吻 

《掩饰》2016.5.30于东二503

我亏欠像别人时常的穿戴
在窃密的镜前
让早起的头发保持凌乱
我爱吃不剥皮的香蕉和榴莲
在弯曲的小路上
让光秃的脚丫飘忽腥臭
在进门之前尽量保持淋雨的状态
为了保持口气我从不清洁
在冬日的某天下午出门裸奔
我终于遮盖不住
心中发声的蓓蕾 

《表达》2016.5.27于图书馆

风掀起带灰的窗帘
窥视我周遭的一切
窗外，插入大地咽喉的密林中
啄木鸟不倦地叩问生的执念
今晚，土地干渴的嘴终于喝饱了水
有人看到菩萨在天边倾斜的玉净瓶


我一直都在试图起身
抓住互斥的身体
试着与空气接触
与衣物、尘土接触
我的耳边响起死寂：
接触便要永别 

《我们的上帝是西方面孔》2016*5*13于土木多功能厅

我们饿得头晕发昏
发呆或者撕咬
大地一经隔离便成肉板
头顶悬挂剑锋齐下
懂礼貌的Chinese毕恭毕敬
跪拜时尽量仇恨
迟到者从不迟到
寡言者滔滔不绝
眼神之箭射向说上帝语的撒旦
水雾起身成为云朵
太阳在沙漠地带隐没 

《路灯下的鸡冠刺桐》2016*5*11于中楼

我举手弹走风的凉
不必早早熄灭发胀的橘黄
她蒙着盖头
娇坐在红绿花纹的软床
我喝着烈酒挑换夕阳
平静水面上
一组空气相框
她突然扯下那块红向我拥来
嘘！
她喜欢点着灯睡觉 

《井》2016*5*7于图书馆

他们裹着各式各样的头巾
拖着祖先出生时就带泥的尾巴
拳头晃抖着害怕
在幽暗的立壁上处处敲打
大地在饥饿者身旁震动
太阳早早就盖上了黑色的皮衣
好多人拧开头顶的瓶盖儿
灌满井底的泥浆
他们狂叫并撕咬彼此
无数的指印在重叠的尸体上向应有的出口攀爬
一只大鸟滑过
一颗巨大的鸟屎下落
摧毁记忆的原子弹 

《离开后的第一晚》2016*5*6于宿舍

我开始挤弄宇宙泡儿
张拉构成你我的开闭弦
黑白照片里的亚特兰蒂斯已浸染海渍
只雁把根根鸣叫敲入地基
巨洞偶然弹出叮--------叮的响指
但我始终告诉不了你
一只无鱼之缸  
旁站的出奇 

《老农民》2016*4*7晚于中楼

他一个人耙地
从早到晚
从地醒到重新封冻
我们一年见不了几面
或者说也见不了几面了
我有时候忍不住地想
他应该算是死了
他现在应该已经胡乱吃完了一碗面
留剩明天早上的一碗
摆弄完碗筷
躺炕上看电视了
几十年没换过的竹衬
他喜欢或者只能睡在那边
我是喜欢那个味道的
毕竟我从小闻到大
他总是让我给他按摩腿肚子
我每次都假装打呼
我也总抱着他的脚睡
他的脚从三十八岁起没臭过别的女人
祖母是我不曾见过的


爸爸的生日是昨天
就在昨天，爸爸妈妈背着大包
挤进人涌的车厢
又去了伊犁给别人种地
他一个人
在看电视，应该是抗日片吧，他最爱看
他孤独得有些平静
平静得让我嗅到死亡
七十三岁的土地的蠕虫！
他跟我说他干活很快
很多人赶不上他
我真怕他死在地沟里
死在青石板的炕上
谁知道呢
其实他是个医生
我亲眼看见他救活了很多犯傻的人
虽然有些又喝毒药死了
我夸过他，他可能愚昧，不知道什么叫荣誉
他骂了我



他应该习惯于这一切了吧
一个人的第十二个年头
一个人洗衣做饭，一个人种地养猪
孤独终老的滋味他最清楚不过了
每当一家人重聚的时候
逗一逗，笑一笑
一切都过去了
是的，一切都过去了
没人知道他生病下不了床是怎么活过来的
没人知道他腰上磨出血的伤疤是怎么好的
甚至没人关心他今天去了哪里
吃什么喝什么，拿的干粮够么
这一切都过去了
他常年坐在村口的石头上幻想
他也许纠结于诅咒时间的漫长
他的眼睛已经萎缩成了一个小小的肉瘤
他是片刻的
永恒的
我每隔两天便打电话给他
当电话那头终于传来苍老的“喂…”的时候
我眼泪在打转儿
我们都装作很轻松
嘘嘘寒问问暖
但只聊两分钟便挂断
我们没有共同语言
小时候他总是给我解释世界
讲各种让我好奇的东西
讲种田的技艺
讲神鬼传说
他现在没有再提过这些
他现在习惯了沉默
甚至沉寂
今晚月亮很圆
他那边又在下雨了 

《像我这样的女孩儿》2016*4*5早于西一

有点呆，有点难猜
像我这样的女孩儿
有点乖，有点耍赖
一点点，小小的坏
喜欢喵的女孩儿
哎呀呀，我看到了那道虹
你怎么还不来
我等到了黄昏矮矮
你这呆子
路痴症比我厉害
我等着樱花将路完全覆盖
最好的你应是误成的天籁
我又画了双层的眉黛
只是，你还在
另一片霾 

《不能每天说想你》2016*4*3晚于宿舍

我见过你咸咸的鼻涕泡儿
看到的大晴天总想第一个告诉你
我想第一个知道你的天气
我不能每天对着电话都说想你
说着像流氓的客串，故意演绎
我不能在不起风的日子荡起一支风筝
不能让一颗石子在千里外的湖面激起涟漪
不能在深夜悄至时充当你檐底的风铃
我们的爱情应该是画出来的
长得我们等不及享受衰老
乃至享受死亡 

《红绿灯》2016*3*23晨于福大东三407

过路人一个个高昂着头
马路上亮盈盈一滩血
他们居然视之无物
这真是个可憎可恶的世界
我停留在马路边
审视每一个过往的恶人
他们的夜盲症不该在这时候发作！
我已忍无可忍！
我暴跳起来
“你们看不到那滩血么！”
怒吼让我爽快极了
毕竟世界上还有一个睁眼的人
我的天呐
我不禁笑了起来
不行，我不能笑，我要怒
要锁眉咬牙扑面而来的恶狠狠
他们继续走着，绕开了我
一个小孩子跑来告诉我
“哥哥，那明明是水面上升起的太阳呀”
我端详了许久
料定那就是太阳
是雨击起的水雾蒙住了众人眼
这旷世的奇观
雨几时浇灭过太阳 

《爱的纪元》2016*3*21晚于宿舍作

我总在收藏一些坚的东西
飘忽的树叶
旧的预言
曾试图在秋天过后
再写春天
在雪满塬时
我的身下已流水浅浅
我假装错乱
假装在你的光里亮成一道黑暗 

《你所见的春》2016*3*10晚于宿舍

我浮于吹弹可破的恐惧
野心昭然若揭
你喜欢绿
我便长出嫩荑
你抚摸过来
我羞红了脸
于是花开了
你拿开手
我随你去
却从此零落成谜
你没发现吧
其实我一直就在那里
我不是春
我是你眼里的一片绿 

《无异》2016*3*5于福大长弯山山顶

我捧着一本诗集
像一本出世的佛经
旁边的少年喷着脏话，玩起手机
我侧目
却也与他无异
我尽量勾勒可见的高台
就像我站在佛前
佛打坐，收起犯恶的双腿
而我
在一片名义的净地里久久站立 

《雪》2016*3*5于福大长弯山山脚长廊

你起身时过于高远
姿态也过于风度翩翩
你气愤沦落于庸俗的梨花漫漫
孤傲的秉性让人疏寒
做不到的一尘不染
你宁愿身死荒原 

《邻居》2016*3*2晩于图书馆

那畜生突然吼起了人话
在阴湿的圈里
这吃人的妖精！
人们四下奔逃
我学畜生嚼了满口的草
紧贴着乌央的人群
几个眼尖的发现了我
神经病！
我爬过围栏
和它住在了一起 

《故乡》2016*3*2晩于图书馆

干瘪的
不止你
还有人们自己
是你的凉水
烫嘴 

《雪》2016*2*17

姐姐
当你再次睁眼打量这个世界的时候
我已经远了
托着某些悠长的东西像
彗星化成一场雪
我无法定义一场雪的模样
无法像一片雪降落在你的掌心
我笨拙地翻滚
却又真诚地、柔软地
将自己化为雨滴，化为雾气
抱着你
久久地
当太阳出来时
我便不留痕迹
《井》2016*2*15

顺着井沿
我铅直而下
又一次纵身
没能击起你干枯的水花
我试着一次次爬出，又一次次地坠落
做不了这井底之蛙
一次又一次的咆哮
一层又一层的撕裂
终于你不再干涸
也不再沉闷地回响 

《人命价》2016*2*3

重的夜色
像小李的飞刀
插过
一辆车
司机半醒
脚下随性蹬着
砰！
－－－－－－
砰！
一个人随声起飞，降落
满地的玫瑰花瓣
红白相间
那人躺在玫瑰园里吐纳云雾
他驻车
停顿
掰了掰手指头
悠然打开音乐
冲了过去 


《我和风都在想念》2016*1*23

当我开始敲打流年
应该再寒冷一点
纵身一跃便知深浅
抱江的山峦
再遥远一点
悠悠漫漫
扭曲的语言
当我刚想要给你写这首诗的时候
提笔
想说的已无法写完 

《放生池》2016*1*19
    
一座别致的小桥
新近蹲上池塘
塘里有鱼
是发臭的锦鲤
竟还有一些活的
在底泥里奄奄一息
池就在西禅寺内
他们抽干了池水 

《人类史》2016*1*6

我看过太多腐烂在血泊中的我们
满地鲜红的头颅
我们和孩子瘦成骷髅
炼狱中蹒跚的幽魂
我们吃着自己，吃着同伴
煮食坟地里挖回的幼婴
我们的父辈这样死，后辈接着死
我看到一具裂嘴的尸体
贪婪、苦难、隔离
我看到铅重乌黑的唾弃
我们也许终究会躺在同一片山野
终于不急于下一次的荒诞、屠戮 


《孤独》2016*1*4

你无法描绘
一张吞没自己的
白纸
更不能将它解释为
一件含义深刻的艺术品 

《山树》2016*1*3

我一直都在疑惑
山上的大树何以如此高耸
当站在山脚时
才发觉它的根是山
山上满是蚂蚁
我久坐着
也许是想久坐生根
像柳树、仙人掌一样
越来越多的蚂蚁攀上我的躯体
也许是效仿
也许我成了尸体 

《山上的芦苇》2016*1*3

少年对着山顶上一丛夹枯的芦苇拍个不停
他的女朋友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草不是山下也有么
他顿了顿
收了手
我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当我开始向山下眺望时
我看到众人眼中跪着的灰

《我悬在福大的湖边》2016*1*2

我插着兜儿在湖边走着
看到很多人举着鱼竿
我杵立许久
分不清到底谁在钓谁
如果他们因此而跌落湖中
我会庆幸他们的回家

《从2015年到2016年》
                           
我喜欢并习惯于做同样的梦
关于你
和裸色的石头 

《雕板》2015*12*14
我刚想着出来吃饭
又或许不是吃饭
走在路上，别人打伞，我迎着雨点
我走着，又或许不是走着
我站着，又或许不是站着
我情愿藏在树的背面，躲躲闪闪
又或许它根本就无所谓正反
《窗前》2015*12*11
我坐在窗前
看几只西飞的大鸟
朝着日头
它们奋力扑打着
越飞-----越远
它们越小，画框越大
它们囿于有力的翅膀
飞不出小小的画框
《阿迪力》2015*11*18

阿迪力
你长得真像个外国人
他看了看我
笑了笑

《大悲咒悬案》2015*11*13
 
我习惯早起放一首歌曲
在“308”的小天地里吱吱嘤嘤
“道长”的赞许声盖过悠扬的曲调
我说这是《大悲咒》
他听了一会儿
切吧，听得我想出家
 
《食堂偶得》2015*11*13
 
“道长”招呼我去角落
我端着新奥尔良烤肉坐了下来
满桌的食物残渣让我作呕
碎骨头、嚼得稀烂的米粒……
你怎么不找个干净的地儿
“道长”津津有味地吃着他的饭
我沉默
看了看
安心地吃饭聊天
《公交组诗》2015*11*12

一

我就站在月台
湿漉漉的路面
拉长的红绿交替
每一道都指向我
呀，我是多么特别的人
我特意走了几步
左右左右
像一支飘动的芭蕾

二

“48路”呼地从我耳边闪过
月台还在三十米开外
我收起奔跑的双腿
悠然地数起步来
一步二步
我看到不变的月台
看到身后疾驶在路上的同等的期待

《皮带》15/18/10

有了皮带
宽松的裤子至少掉不下来
这东西不宜太松或者太紧
太紧减饭量喘气也不畅快
太松不能使劲运动还得随时提防无赖
有的人习惯拿它炫拽
我习惯拿一根布条替代

《活的意义》

我渴望有些不安分的嗓音
百折的曲径满是突起的石林
晴柔的天际电闪雷鸣
爱在世俗叫嚣的嘴唇里焕发生机
生活的巨石下不弯腰身的千斤顶
绝不在昏沉的夜里静待黎明
凝视远方的视线夹杂些许春泥
活着解释死人的悲剧


《我想安静地活在你生命里》

我想安静地活在你的生命里
像拥吻你的暖湿的空气
分不清的苍翠，隐没在你臂下的丛林
像你俏皮的时候只看着你俏皮
像黄昏卸妆仅留的一抹儿唇彩
晨光熹微里兀自钻出的鸟鸣
我的秋天在你的五彩泥里打了一个趔趄
你的花芽也开始在我的雪下冬眠
当生命的藤蔓搀扶着长成坚实的山岩
我们也惯于沉默寡言，对着皓月晴川
只是缠绕的身躯越是紧紧相连

《讨厌》

我讨厌下雨的秋天和不下雨的春天
讨厌把咖啡嚼成coffee，当你在朋友面前
讨厌大声说出的再见和无声咽下的不见
讨厌一贫如洗的天空独自湛蓝
讨厌昨天甚于明天
讨厌你提及农民父亲时霎时间变换的嘴脸


我讨厌禁锢于自由的自由
讨厌一本正经的言不由衷
讨厌你迟疑后才伸出的右手
讨厌你目不转睛的空洞


我讨厌半途而废胜过功亏一篑
讨厌停滞不前甚于无限止的倒退
讨厌红玫瑰胜过的冒名的蔷薇
讨厌一棵树上长出的红黑


我讨厌所有你所讨厌的一切
讨厌立着不开花的树
讨厌平静流淌的大河
讨厌用白雪装饰的高山
讨厌淤泥里呼吸的恶莲

《再见吧，小绿》

再见吧，小绿
在阳光重新回归大地时，我已走了
坐着慌张逃窜的铁兽
疾驶过江河群山
写告别的情诗真不新鲜
古今该有多少离合悲欢
多少愈切肤的凄惨
那山终是遮人望眼
你的身影却清晰得煞是可怜
我何尝是惯于登高望远
从今也只是盼能好眠
也只是繁星碍眼
月光空淡


《孤独》

冷冰冰的旅馆
死寂刻画的清晨
我看见乍起白骨的老农
死在山间地头
死在绿苔铺满的水泥院落
死在陈垢的青石板的床沿
这一切安安静静，没人叨扰
我内心多少有了些燥热
他摸摸这边，闻闻那边
纵横的脸上锈迹斑斑
歪折的手指在烈日下残喘
我看见没有乌云的蓝天
蓝天下久吹不散的山峦
山间花开绵绵
老者，少年
没有污瘴的笑脸


《极南以南》

我带着我出发了，姐姐
坐在嘶叫的铁兽的肚里
在远古的遗迹上游弋
这遥远以后的谜题
我看着那些晃动的头颅
躺在博物馆里的残缺的石头，赤裸裸
没有伪装和刻薄
我看到了那叫不上名字的花草
在亿万年后它们依然换名存在
漠北以北是南是北
极南以南是北是南
你我之间分不清的界限

《我只有安静地想你》

我左顾右盼，寻寻觅觅
躁动和不安已缠我许些天
舍不得摘掉那副已刮花的近视镜
你虽在北
却怕你会突地心血来潮渡南来看我
我怕但也极度渴望
这一刻我终于坐在木凳上
静心写下一首小诗给你
姐姐，我要把那层层囚山劈开
然后我们在夕阳下搭建一座城
枯色的门
有你我的永生


《紫薇》

你伫树的那头
我隔叶凝望许久
紫色的裙角微动
酿满烈酒的深眸
我才不会为你动容
怎不会为你动容
你纵身跃起绝望的等候
却不肯触地时还有香浓

《蓝花楹》

我在你的裙下止步不前
微风漾动你蓝色的裙边
何以为你几度夜半失眠
你甜美的笑窝未知深浅
清艳在光晕里愈显
香涩在鼻尖绕转
你等着晴川，绿草，少年
我惯数你的倔拗，慌乱，宁远
我离地翩翩
你转身开向另一个夏天


《一个旁观者》2015.5.13晚

图书馆外的人群忽地散开
几个歪歪扭扭的小黑线跳跃着
忽地又聚
像一撮受控的细磁石
几个穿民国学生裙的女生从去年乍现到今天
咔咔的闪电
唰唰的喷泉
也许我也恰成了他们的背景色
黑黑的一个点
在某个角落重复着论断


《悼汪老》2015.4.26傍晚


你死了
对于我来说
你活了
对于死的人来说
我像是失恋
像雪崩
像一只低飞的燕
徘徊，不知去向
我看到刺桐花开了落了
我舍不得踩落下的花瓣
当我绕行转身
看到清洁工熟练地把落叶花瓣
扫进了垃圾箱


《慢慢来》

你慢慢来
好延续我的等待
慢慢来
我好把自己从里到外
装点得流光溢彩
等你来时
我便慢慢
停下手头的活儿
给你叠一朵不凋的纸玫瑰
抑或是寄写一封古朴信笺
陪你在电视机前或者夕阳的暖色里消磨
慢慢地
晚风挤皱额头
发丝长满星光
牵起的手始印岁月的勒痕
唯独那颗爱你奔涌不止的心
枝繁叶茂，无畏风霜
慢慢地
我抬起渐僵的手
慢慢在你的身后
捂住你缓缓眨动的双眼
你猜吧
今天是晴天还是雨天


《爱的因由》


你问我爱的因由
我却不曾开口
只是起身挥手
影子徘徊于黑夜白昼


《险》


总在期待暖阳升起
有风拭去烫手的汗滴
习惯把昨天堆在今天
然后继续聪明地活在糊涂里
重复着公认的荒唐伶俐
总是倒着生命周期，活回去
上帝笑着，走入人群


《止于春天》


我的时间很慢
仍在重复前一天
我没有那么闲
会定定看着日头瘫在西山
看着人群在泥里困倦
在你的春天
我只适合冬眠



《小绿》


我想象我站在阳台
站在阳春三月
假如花在月下盛开
我想你一定会来

不要晚安与夜深
喧闹夹杂的冰冷
假如月落阴沉
请别告诉我，你的名和单纯


《说给你说给自己》


我以为我还有话说
但是的确没有
这以后 多少有了平和
就像青柏盖过坟头
今晚我看到了燕子
在南方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惊异
姐姐 有时候我真想
真想闭上眼 昏沉睡去
像一只臭虫 一只毒蝎
恶毒总不及自己


《画月》


福州夜雨蔽月
我看不到你说的雪
“儿子，今晚是元宵节，满村落的火把、烟花，听，直隆隆咧”
你兴高采烈
我困眼乜斜
雾里藏雨夹雪

《等风眠》


2014是昨晚
一切都在闹声中沉寂
一切又在沉寂里喃喃
白龙江生就火焰
风起时
我泅岸
等风眠


《天色将晚》


我贴着玻璃窗等待
有一辆火车飞速过来
它从我身上经过
我闭眼，静默
吐完血红的毒水
然后睁眼，从死中挣脱
天色将晚
我要乘着还看得见


《听我说完，姐姐》


听我说吧，姐姐
为什么我看到乞丐就倍感亲切
看到富人就天生不屑
不是因为嫉妒或者清高姐姐
为什么叶比花要矮一节
为什么天上的雪要同地上的泥混为泥水
为什么在远方才说等待
为什么彩虹只看得见，摸不来
等我说完吧，姐姐
为什么你的眼里有云彩，有黑夜
我要和人类决裂，道别
我要去坐没有下一站的地铁，姐姐


《远方的寂静》


我顽固得像那片云彩
慵懒，无所谓聚散
幸福就是执著一念
就是悲痛欲绝，失声放哭的泪脸
悟透，知晓让一切有些暗淡
我宁愿
你是遥遥不及的重峦
仰望，履踏的未可获知的险
请别告诉我关于明天
让我冒冒失失，心惊胆战，甚至状况连连


《爱情的定义》


透蓝的天是你的倒影
我像那棵果树倒在你的水里
于是有了月亮、太阳
和星星


《我用平静换来夜深》


那个人
不冷不热的口吻
发呆的是云
多疑的是风
冬日里紫的唇
出不了声
我用平静换来夜深


《等一切老了》


等一切老了
我就带你去看流淌的河
河里合的影
没有停顿，没有静默
等一切老了
我就带你去看莫高窟的巨佛
一如既往地思索
风沙掩埋的日落
再等等吧，等一切老了
等稀少代替繁多
等你慢慢变成另一个我


《又见花开》


我终究是做了懒汉
抛不掉那些苟延残喘
我记得去年
橙色的花缠绕桥栏
现在一切又照旧上演
我苦笑，猜疑到底是昨天
我想起上一个冬天
我们走过的每一个夜晚
你手心里窝着我的汗，地上的影，嘴里的照相馆
想要吻你却偷瞄周围有没有人在看
那条路我们走了一圈又一圈 将近一点 我们没有说散
一辈子能叹几次宛如昨，恨无眠
我起身披衣盲夜漫步
月色照笼三山


《人到中年》


人到中年
肉体和精神同等瘫软
惯腻一眼便窥透的虚险
越是拿捏掂量每一次的聚散
人生轨道原本就是一个圆
有的人回到始点
有的人半路撒手尘寰
有的人执迷浮幻
有的人终上崇峦
美是颂扬，亦是悲叹
妻子，孩子，存折，地位，声誉
分不清的谣言，前一天诅咒后一年
暮雨晴川
加鞭抑或散漫
可贵原是心安


《给你的诗》


许你忧愁与短见
怒气冲冲和随性高谈
许你秋水亲近的长天
平平淡淡甚至肤浅
许你庸庸碌碌，白日黑夜的轮转
越不过的低矮的山峦和马不停蹄的推赶
啊，许你轻风扰动的炊烟
孩子们憨厚的鬼脸
雨中的温婉和雪后的庄严
许你死前的不聚不散
死后的黄昏、故园
我终究许不了你永远
只许你一个可预知的暮年


《给你的诗》


我想和你谈一谈
谈谈今天、明天
我们不谈昨天
谈谈酱醋、油盐
麻布衫里长出的绿芜
我们不谈虚高悠远
谈谈孩子们未知深浅
和和气气没有粗口怒言
我想和你谈一谈
我们谈谈离婚和财产
一人一半抑或公堂相对嗔怨
我们不谈旧日记有何惨淡
谈谈颤颤巍巍的暮年
静静依着闭口不言
我们不谈死后接续爱恋

《开错季节的花》


我不知道看过它几次
英语课完，线代课后
一回回 在荫蔽的水泥道上
一个人踱步 高仰着头
冬天零星的叶终究藏不住
藏不住红紫的刺桐花
不赶时节的孤儿啊
它错站枝头
也许是博取无聊人的惊讶


《窥见》


我被四围的山含在口中
像一块口香糖
风是粘的舌头
一点一点失去甘甜


《我要祝福你》


我感念厚重的土地 南飞的鸟群
感念喷薄后的日落无息
感念每一句我爱你
我惧怕阴郁
像每个尘粒惧嗔忽南忽北的寒风
季节游走不定
夜与夜的交替
我要祝福你
祝福每一个遇见和不会相遇
祝福星空的浩瀚
祝福春天飘起的柳絮


《我熟知你的日落》


天空开满花朵
是俏展的百合
你仰头思索
我拿玫瑰铺成日落
你爱的，或者不爱的我都
小心翼翼地记述
像个画匠刻意描绘你的唇色
记得那个夜晚我们搂着抱着
像许久不见的弟兄
大大咧咧，连路人都忘了冷漠
他们笑着注视我们
像看两片赤裸的花萼


《惑》


假如没有听过颂歌
假如恶是被宣扬的崇高
人是被无知不断捏造的活物
会说话，会毁灭
左眼右眼明明是一个世界
你只需睁眼却造出另一个世界


《吻我》


吻我
在人满为患的街头
或对着林荫向东的日落
不要温和甚至谦恭的冷漠
野蛮、萧索
从虚无到硕果
烈火里燃起的羞涩

唇印煽动通体的恶魔
月黑风高里的平仄
我只是个钟意虔诚的歌颂者


《菊》


寒夜让无聊的人失眠得有些过
月还在高空看着
有的花开，有的花落
有的花 开败季节的萧索
风在死命咳
吐出的血泊染红你的酒窝
你独韵平仄
我却满口附和
恶俗，无知难测
归去
谁也挡不住从高流淌的河


《写给自己的诗》


我渴望老去
渴望平淡无奇
庸庸碌碌甚至不济
我喜欢下雨
喜欢突然冒头的晴空日丽
我喜欢是你
喜欢从你口中说的欢喜
我喜欢洗得发白的衬衣
喜欢你扬起的衣角凝满雾气
我喜欢那些背影远去
喜欢唱孤鸟的歌
渴望有天相遇

《给豆豆的诗》


我也远眺
眼光四处奔跑
没有觉醒的征兆
用谎话代替煎熬
我说雨，你说月高
可惜不是你，不是我
没有长在我丘边的蒿
也许你也寻找
我说阳光初照，你说烟雾缭绕
你的发长长了，我却只记得你短发时的容貌
不记得你有多好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糟

《给诗人的诗》


每个诗人都是自闭症病人
他们活在自己的孤岛
日子静悄悄啊，他们却总能编造出忧郁
沉着的皮囊下是不安的灵魂
有时狂热，有时冰冷
他们宁愿躲在社会的地下室里
裹着旧被子抽风
好在有孤独的悲悯
有太阳的时候
他们也出来透气
是诗让他们偏安一隅


《被遗忘的地方》


有花，有草，有羊群，有日落
北风赶着云彩
贫困倒在这里
一代一代唱着悲悯的歌
大山的孩子没有诉说
尘土拌着单纯麻木的快乐
寒门里长出的藤蔓
挤破头也要攀上城市的茁柯
大山众叛亲离啊
在村口鞭炮声里上演着一幕幕逃戏
小时候，我在村里
爸妈佝偻着身躯像滚爬在城市的垢泥
长大后，爸妈在村里
我却在城市的阴影下凋敝
我终于铁了心回去
我看到洋芋花开了满地
老奎叔架起的楼房闪着光点
阿东种党生已捐建了漂亮的新小学
我迎着初阳
一头扎进
湿润的土里


《给周颖的诗》


你说人生太短
日出就挂在你的左边
日落在你的右边
你说眼前太暗
我把阳光画成你窗上的布帘
走失的人才顺其自然
向海的河流没有急缓
梦的两岸 没有贪婪
没有哪处枫林值得偏袒
你若想看花开
就得赶在花开之前


《行车道》


生活一区往教学区走有两条行车道
左下行，右上行
每次骑车进的时候都会挤去左边
左边离我更近
下课回宿舍，我又挤在那边
我恶狠狠地看着骑错道的车流
义愤填膺


《干净的不干净》


并排的细木头
夹缝里很脏
我一屁股坐下去
没有一丝灰尘


《我眼中的徐志摩》


他悄悄地走了
西边的云彩照旧
沙扬娜拉的姑娘还在低头
翡冷翠的一夜
浪漫对视哀愁
他永在康河的柔波里欢啾
草上的露珠儿还未干透
喧闹的是雨后虹
没有高山的地域咸属矮丘


《我眼中的海子》


最纯粹的人
住在孤岛
他面朝大海，一朵花也没有
更没有春
说谎的是癞皮狗
难受的不止亚洲铜
淌血的车轨 起身
又跳向下一个铁轨
永无止休


《孤雁》


你会不会在夜里无眠
生活的苦痛化在嘴边
你是不是也只愁着一日三餐
抵凉的铺盖也还差了一卷
秋风把寒冷赶到大陆南缘
你有没有找到旧家的温暖
你看着夜空，脚下却画着愚蠢的圆圈
你依然还是固执己见
你说，要趁着夜色失眠

《孤雁》

你总在高处才肯健谈
说着那里独有的晴天
我却被仇恨蒙住双眼
看到你身后有的惨淡

《咏爱篇》


深情地望你一眼好像我终于完达了我毕生的夙愿
看到你笑好像全世界都奏扬起《水边的阿狄丽娜》
你温婉娴静
是西霞的向晚
你轻启唇眸
是木棉的侧脸
你是半个画家
在我心上偷涂爱的右眼
伏念
伏念
我南山暮雨
你眼中有虹


《倒述》


匆离的脚步又聚到一起
向南的风亦向北吹去
西山的余晖辗转东隅
饱满的深吻挤退悲戚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们大声喊着，生怕世界听不到
“你是天上的流云，沉晕到我怀中，化为一道彩虹”我偷偷地写入你的日记，没有署名
那天我在街上遇到你
却仿佛看到自己
陌生的脸庞，熟悉的眼睛
一切归于平静


《观天》


一只黑手将太阳推到山后
然后仓促地挂出一面镜子
悬空的镜里照出你的影子
你的语气却变得摇摆不定


《价值》


眼前有一瓶红酒
喝了
它价值不菲
不喝
它一文不值


《腐尸》


燥热的光下
你已是腐尸
腐烂当下确定无疑
恶臭的尸水浸透你的身体
全新的棺木割划的黑暗
朽瞎你的眼睛
你的喉咙也要被细菌吞噬干净
这一切不留余地
你再也听不到自由的鸟鸣
潺潺的流溪


《南方姑娘》


你带着明月出走
路灯下的花色暗红
你的裙
烧在我的炉火中
南方的清柔
我没有北方的城楼
我是南下游走的孤魂
对我颇有微词的蓐收
和我平分秋日的僝僽


《梦三年》忆初中


云是那年的云
天是那年的天
山路崎岖蜿蜒
风发抖的沟壑
那时不知深浅
啊，梦三年
夺泪的歌声嗡嗡回旋
沉重的背篓隐隐乍现
满十里的呢喃
三十里的泪脸
匆匆走的少年
扭头恨多一眼
啊，梦三年
消融的故雪静不喧
湍急的河水呜呜然


《海》


那是我第一次看你
蜷缩在岸边的青灰色将死的躯体
痛苦挣扎，死命反击
罪恶一浪浪扑打着枯黑的岛屿
随风起落的沙在唏嘘
别人抛撒的耳语
说吧，大海
你的委屈
你的唇苦涩得发疼
却总是沉默不出个单纯的秘密


《你的雪落在夏天》


你的雪落在夏天
我的花却开不到春天
我的钟敲着别的竹园
我从海平面捞起繁星点点
无声的呐喊
占据不了高地上的心田
隐忍的疲倦
在秋天大肆暴乱
你的雪落在夏天
我的花却开不到春天


《秋天的小三》


饮一咂秋天
我的爱变得口无遮掩
绿巨人被秋风爱得金黄醉显
我却成了秋色的小三


《听静》


静寂噪起
死一般的力气
我竟听得入迷
秋风在蹂躏
被下毒倒地的叶柄
我从昏黄的早晨睡起
我的身下铺满哭泣
听吧
听这噪乱的静寂
我要画一片眼睛
单纯得忘了忧郁


《抽烟》


我拿起一根引信
插到冒气的孔里
我顶着炸弹走向人群
风不作声
月不故语
我默默地点燃信子
吱吱燃起


《鬼》


不是白
就是黑
你真是个纯粹的鬼
夜的裹尸布
下一秒又会装殓谁
等着瞧吧
发臭的血腥味
必将一切炸毁


《幻想》


太阳明目张胆地挤出头来
我拿着书本沉吟在水边
我恐惧地望着水面
仿佛一不留神
失足便被水鬼拉入
深沉湛蓝的天海
我没见过海
可我知道海的模样


《乞丐》


我衣衫褴褛
拖着沉重的步子乞讨二十年有余
满脸垢泥
满身晦气
离我远一些的是真绅士
我惹不起她的注意
我衣冠不整
随心袒露枯黑的肤肌
袒露他们的一切禁忌
我讴歌将来过去
讴歌我无尽的自由
包括我的
衣衫褴褛


《九一八》


为什么让敦厚的巨人倒下
为什么要我的族人屡遭屠杀
我恨
咬牙切齿地恨
我的妻女被轮番辱胯
幼童被钢刀剖成血花
我的土地满目疮痍
我的村市被大火连连毁拔
啊 哪里是我的旧日的家
当正义和人性羽化
当血泊沦为野兽眼中晚霞
啊 还有什么
我还剩什么来对指唾骂它
我恨
撕心裂肺的恨啊
我的亲人还在饱受折磨
伤口却还在不断添补新的伤疤
我要埋下我的头颅
丑恶休想在我的土地再次萌芽



《无题》


我笑着割下你的手指
你开心么
你为什么不笑
你的手指真是美味
沾点盐，你也试试
我腕下你的脸
红扑扑的真是新鲜
我要尝尝你的眼睛
嗯 咬起来吧唧吧唧
你开心么
你怎么不笑呢
我要把你的皮轻轻地完整地剥下
把它做成外衣
你的毛发就做外衣的里
你开心么
你怎么不笑呢


《这一切本该沉睡》


粗俗不堪非得文质彬彬应对
岂敢大声说出众人默认的合理的罪
麻木拦不住决堤的泪水
脸上的褶皱竭力要把笑容撕碎
最真实的竟是虚伪
这一切本该沉睡
本该按着世俗的眼光步步移推
你悲哀的魂下躁动的仅剩卑微
你看不清谁在捣鬼
每天只是拖着躯壳迷醉


《近视眼》


若是绿
便绿一片
若是红
便红一圈
朦胧的眼神
眩出世态的美幻
伤心来自薄片
有时快乐
需要近视眼


《苍蝇》


不了解你的人这样评你
“你这小东西
嗡嗡来 嗡嗡去
又在传播什么污秽的讯息”
你在垃圾堆里爬来爬去
吮吸着恶臭的汁液
消化着肮脏的黑泥
你干着最脏累的活计
却屡遭拍打唾弃
他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没有你的存在
世界将是怎样的一片光景


《方月》


“月亮”
“月亮”
“方方的月亮”
“方方的月亮……”
“月亮怎么会是方方的？”
啪，飞来一记耳光

《双面人》


你掩避双眸
浮动的目光想把一切穿透
双面的牢笼
囚禁空净的魂
温柔的唇下是狠攥的拳头
瘫笑的脸后藏不住深沉的暗流
傲然哪需刻意拥有
纯粹不见得会纠缠世故的恩仇


《无题》


你总看得见夕阳
却看不见托起夕阳的山脊


《流浪狗》


每日总为三餐奔走
花白的脸颊布满伤痛
你的眼里为何有一滴泪流
你的肚里填过多少珍馐
啊 孤独无依的黑影
啊 危险堆叠的街头
说吧 流浪的黑狗
你的故事能装一大背篓
自己却被故事抛在脑后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陪你流浪奔走
这流浪有始无终


《墓志铭》


苟活不如长眠


《雷电》


你照亮我的脸
瞬间的光挣扎几番
你的愤怒
你的狂野
撕裂了天
却致意平凡
你扰过众人双眼
却惊动不了酣眠


《零点》


过了零点
便是明天
时间在梦里飞转
夜莺开始打颤
猫头鹰呜呜着散播它的流言
零点后的明天最是阴暗
“晚安”
“早安”
我等日光缠绵


《一首诗》


他写了一首诗
别人议论道
这诗
真糟
没有意境
没有韵脚
这铁定是我见过的最烂的了
议论者无意间听到诗人的名号
便开始又说又笑
这首诗，嗯，它是多美妙
朴实中不失妖娆
宁静中浮腾喧闹
哦
这铁定是我见过诗里的最好


《尽头》


他才二十出头
便已命将行休
别人心里有骏马
他什么都没有
他看不到春林的葱笼
更听不到马息咻咻
他抹去了他的存在
他已到生命尽头


《父亲》


有时候
生活给你罪受
你却从不低头
我知道
你有你的温柔
虽然你从不说出口
你用布满肉茧的手
举着我寻摘北斗
我压弯了你的腰
冰霜耗白了你的发
风刀更是刻脸壑沟
我的父亲啊
一天天在老瘦
他不抱怨生活的哀愁
却总抱怨给不了我 他的仅有
儿定要成那北斗
带你去看星群的穿流

《星星》


满天的星星
微笑地眨巴着眼睛
它不认识我
我也不认识它们
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我们却是最好的伴侣


《不再见》


扬动的发尖
忽近忽远
灰长的影却相拥在泥里打转儿
“再见”
你先走吧
我等它落下
夕阳有些碍眼


《故事》


坐着火车
我路过
千万个故事
房屋、绿林
被云涂黑的天宇
我路过
烈日下的庄稼和农民
我吹着冷气
便觉得他们没有汗滴
这可笑的规避
每个故事都有不堪言的秘密
我带着伤心
一头扎进
虚伪的泥里


《你的窗》


你看着窗
鬓发扰动思量
你的目光
染红玫瑰的夕阳
你的窗
有人在观望
打开它
青衣的女郎


《眼》


我闭上我的眼
世界便离我好远
耳间充斥着噪乱
痛苦不堪的声唤
我立马睁开我的眼
世界却不在我眼前


《一无所有》


我一无所有
没有快乐
没有忧愁
就像缄默的冬流
漾不起一片轻柔
日光贯不透
没有深度的河流
你落在我眼里
我便化为乌有


《想要一个家》


想要一个家
一个不大却有你的家
门沿上开着小花
四围伸满绿色的枝桠
鸟声里辞谢日落
碧水里流出早霞
一卷书
一碗茶
家里虽是宁静
却从不话及浮杂


《我们都有要去的未来》


不要苦等岁月离开
命运不会向你摊牌
我不相信带着梦想上路竟会超载
暴风雨后还有阴霾
奋斗的果实不要你猜
我们都有要去的未来




《无题》


月光在雨层深处翩跹
黑夜难掩
那温静里的狂欢


《自杀》


我将在这一秒自杀
绝不贪恋下一秒的繁华
世界容我不下
丑恶正在土里萌芽


《夜的外衣》


黑暗是夜的外衣
它把光明偷偷剥离
在它肆无忌惮的裹挟里
万景凄迷
但除了星星
那别样的美丽
外衣小洞里露出的光明
它给了我惯有的惊奇


《不速之客》


你是不速之客
却傲慢地走进我的心窝
我心神分柝
连梦也被你挑拨
我是阳光下的藤罗
陨落却不由分说


《上帝的鱼钩》


人是上帝的鱼钩
他把做好的每一个都抛入洪流
我们沉行这洪流中
他定了你的初投点
你却能掌向穿游
纯净钓得美馐
污浊只得腥臭
有一天
上帝拉钩上岸
有的美赞
有的唾嫌


《你不曾听见》


有没有听见
我慌乱的思念
雨淋湿的这个夜晚
地上花瓣写满了雨的敷衍
我无奈地耸耸肩
雨打落那些垂怜
你不曾听见
那蚀人的思念
思念是忘我的贪婪


《我若为王》


我若为王
我不要纯粹的膜拜瞻望
我不是佛陀
我的耳后没有灵光
我若为王
我愿被分葬在高山两旁
一半受人唾弃
一半受人敬仰


《梦》


给自己一个梦
打破惯有的倦容
不要恼人的老气横秋
一心竭斯底里般追求
现实给我致命的拥吻
我偿以它豁然的温唇


《靠在天使的肩》


想向天使许个愿
让她多些纯美的笑颜
这语轻声浅
道不出羞述的呢喃
不要欺念
不要欺念
靠在天使的肩
把瞬间化作永远


《伞下的旅人》


如何才能掩藏
这莫名的感伤
噼哩啪啦的雨滴
浇透身凉
被踩扁的刺桐花
静静地躺在泥里挣扎痛仰
我怔怔看着
行人如约匆匆走过
谁听懂它的宣泄呢
我们只是躲在
伞下的旅人


《那年的风声》


夜已轻临
我却依然睁开眼睛
我看到
你在古老时光里淹留的身影
明明那么寂静
我听见
那年的风声


《我若爱你》


我若爱你
我愿真真切切地爱你
爱如初春柔心的花语
随轻舞的杨花 一股脑儿去
那无法留憩的念绪
我若爱你
我愿寂静无息地爱你
爱如碧凝透蓝中飘荡地流云
随频动的燕翼 飞寻你温驯的足迹
却始终不能和你在一起
我若爱你
我愿不落流俗地爱你
爱如污泥塘里白露光闪的莲侣
随颤颤的叶 陪你共绽放，同败蒂
那别致的爱意，不怕心裂的别离


《裙》


你拂裙走过
那条激荡风韵的小河
泛着红晕的笑窝
那甜蜜的阴谋
我看看你
你看看我
微妙自是无法言说
像是唇色花瓣在心头的无语降落
你走过
轻轻飘过
心中最柔的弦
无助地任你撩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