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植物们学习》
学习它们在烈日下,不低头
春风中不折腰
学习它们身上流淌的血液
能够洗净天空
而天空,多像一件容器
它们端正,秀丽,孩子一般地
坐在歌谣里,倾听灰斑鸠在肩头叨念家书
难受的那会儿,顶多拍掉黄叶,折断枯枝
它们宁愿从内心深处,挖掘井泉
供栖息者来回穿梭——
当青青的三叶草,马尾松,紫云英
在萧条的季节,等待白鹿复活的嘴唇
你一定明白,我所说的植物
那光鲜的眸子与心跳,赛过任何承诺
它们既不要皇冠,也不要赞美
只想拼力赶走一些烟雾,病毒,尘埃
回到自己,让花边的窗户
生动一些
《樱花落》
我是这样悲怜着它——
樱花,在栅栏的另一侧
它刚刚张灯结彩,从阴暗的一面
转到向阳的一面,就遇见
四月中,最为猛烈的一场雨
我是这样悲怜着它——
仿佛那一树的花开,是一场落雪
仿佛那是麋鹿和狄安娜,安插的眼睛
向我走来——
我只能怀抱其中的一朵,我只能
抓住最快的一丝风,为重现一个季节
而掏出灵魂——
而此时此刻,我要越过石头和冷蝎子
而此时此刻,我要归还
为焦渴而等候的天空,或为割据而弄疼的鸟鸣
埋下一片安抚
《四月,蔷薇》
它的嘴里住着一个爆破的国度
从武珞路到徐东大街
蔷薇,开得那样热烈
仿佛一摇下车窗
就能摸到它的小手
那粉嘟嘟的,带有魔力的小手
像是来自泛滥的思乡病
引起的腮腺炎——
假如它是一座城的天使
我宁愿它是一只鸽子
在湛蓝的天空下,徘徊,盘旋
不为别的,只为着生活
不为别的,只为点起一盏灯
生起一堆篝火,照照自己
也照照别人
《玉 兰》
影白说:“微醺仅够怀人……”
用来怀念的,除了玉兰
比如盛夏,它的杯盏一半是鸟鸣
一半又是雨水
时间的硬伤,仅是那几片凋落的花瓣
仿佛它已经无动于衷,又仿佛
它已全部忘记。在碧绿的枝叶之间
玉兰选择沉默,面壁。纵使喧嚣与孤独
是陪上它一生的石头
纵使镜子落满灰尘,荒芜大于荒芜
玉兰永远就是玉兰
它在高高的树上点灯,一点也看不出哀愁来
《紫葡萄》
淬火的日子,接近八月
你已无退路
——破败的、衰老的,一截扶着青云成长的梯子
与之拥抱的欢呼
穿过时间的攀比
从新生的叶子片里,渐渐褪去的羞涩
有时,我直接把你想成
一个正在受孕的女人
她的丰腴、饱满,充溢于耳间的灌浆之声
有多少踩踏事件,在那里发生
那绝如朗月的脸颊,生动似喉的鸟雀
一些不为人知的甜蜜与忧伤……
直到她交出乌黑发亮的乳头
直到夜,又放大一圈喂养的光晕
《一根紫藤的漫想》
薄凉加上荒芜
是否等于一根紫藤的孤单
当它交出投影,交出霜降后的一张脸
(深红,或黯哑)
整个世界,似乎已回到寂静中
而那时,它曾依附于一堵墙
尽力把目光,投向远处
在获得内心冲击的地方
它听到哭泣的蜜语,将天空洗礼得一览无余
不是它要和豹子,争斗
不是它要在阴郁的笼中,成为一个隐喻
当它手持的花灯,熄灭,身子越来越轻
那么多萧萧,斑驳,残存,一起涌来
有多少张高飞的纸页,在等待
给它定性:这个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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