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晨，一朵花
从梦的侧门出来，蹒跚着
篱笆有高有低
丰富着雾的轻盈。刚刚苏醒的
鸡鸣，跟踪着粗犷的犬吠
昨夜的思念，比风更轻
比晨曦更薄
2
在浅浅的春风里，走过一段
古典的老街，走过青石板的柔情
一些过时的情话，沿着
木质的房檐，渐次而来，又渐次而去
透着晨光的窗棂，有一点温暖
小镇的春梦，深深浅浅
我软软地抱着，心
开始辽阔
3
水底的一排树影，说着水的
光洁度。我的春天，像一枚鹅卵石
饱满、晴朗、干净、明丽
渗透着纯美的光影。我不再预算时间
让心舒展，让一杯一杯的词
去慢品，春的醉态
4
那些被花朵亲近的阳光，在花瓣上
像心一样纯洁的云，轻移莲步
轻移头顶的天空。现在，我爱我的春天
我爱一切的静止和一切的动态
划着时间的船，风柔和起来。我听见
潺潺的阳光，与花朵
说着暖暖的春意
5
我的春天，被一只蝴蝶翩跹
风，时吹时止。云，时移时歇
被夕阳梳理的花园，每一处都安排着美
让时间慢下来，让飞过的小鸟
留住地上的身影，让我
再尝一尝，蝴蝶翻飞的景象
6
坐在三月的上旬，我捧读清风
捧读一滴一滴的鸟声。阳光辽阔
阳光，面朝东方，保持沉默
而一朵白云，想撬开
天空蔚蓝的嘴，让天空
说出一段
比春天更嫩的诗句
7
把春天，放进一片鸟啼中
看一只鸟，虚构出一个乡村
看早春的桃花，飞扬出娇艳的
身姿；看一池春水
荡开雪的体温，在清风里
发出浅浅的低吟；看
一缕香烟，在时光的废墟上
点燃那些
久违的远方的光景
8
思念是慢长的。再等一会儿
夕阳就轻轻跌落树枝。再等一会儿
夜色就愈加深重。再等一会儿
月亮就浮出天际。我抱着我的春天
再等一会儿。等到
一个人开始喊我的名字，等到
我开始苏醒
在黄昏，在梦里
9
一棵树，与另一棵树
开始对话。在春天里，举着花朵
的酒杯，浅酌少量的
蓝天白云
 
我与我的春天对话
就着清澈的文字。说着说着
仿佛度过了一生
10
两朵玉兰花，站在
被裁剪了的天空，正在发育
那是多么迷人，像
一对恋人，紧紧依偎，又相对独立
等到我惊觉，那些曾经的
洁白，一晃眼
从天空跌落，消失不见
11
我梦见一条河流，从春初
一直干枯到春末。那是很远的
地方，爱被蝴蝶驮着
它穿越暮色，天空很高，雨水
很远。我感觉到
干旱的喧嚣，隐藏着泥土的喘息
我无休止地奔跑
直到，一朵花，送来
一条明澈的溪水，像琼汁
12
三月的阳光，有一点清秀
一些鸟，在风中游弋，比鱼轻快
树林慢下来，花正盛开
那些芬芳，那些柔软，像一群小鹿
起伏的山，在原野上嬉戏
在远处，怯怯地
泛着绿，像一杯淡茶
记忆，便掠过
这一时刻。我保持着清澈
13
打着饱嗝，一只蚂蚁
走在雨后的黄昏里。风凉凉的
像一块薄冰，短暂的融化
一条河堤，提起
一列稀稀疏疏柳丝，伸到村庄的
门口。人们升起微笑
舒展着内心的柔软和美好
这是春最后的冷
我一挥手，就
摸清了，风的来龙去脉
14
原野的风，追着我的梦
奔驰一夜。六点十分，抵达
小镇，铺开的寂静，像一页干净的纸
稀疏的小屋，伸出炊烟的笔
写着狂草的春。只有
轻柔的柳枝，在小憩的
风中，写着清秀的绿
15
春风的杨柳岸，伸出多情的
枝条，挽留着
依依不舍的夕阳。一些
匿名的想法，敲打粗犷的锣鼓
感恩整齐的日常事务。天光
渐渐暗下来，一只
多事的鸟，张开一对翅膀
一下，就剪落了
夕阳
16
一只鸟，坐在三月的黄昏
静静地修剪月亮。星星稀少
无所事事，像我一样
虽然，我们都听到
时间，像玻璃大块大块地
破碎，仍禁不住
停下来，观看
它，如何把月亮
一会儿剪圆，一会儿
剪残
17
第一天
风凑到花儿的耳边
悄悄地说了一声：我爱你
花儿笑了，像
初恋的少女。但风说完
就离开了
 
第三天
风又凑到花儿的
耳边，说：我一直爱你
花儿仍然笑了，像
丰腴的妇女，笑里隐藏着
一丝皱纹。但
风，依然
没有留下来
 
第七天
风再次来到这里
花儿不见了。它拼命地
喊着花儿的名字
但，没有
花儿回应，只有
大地的悲声，像一缕
失足的箫音
18
春天的门开着。阳光像一匹马
在原野上，奔跑成漫天遍野的淘气
浅黄的蹄子，一声一声，翻动成
无数细碎的柔情，仿佛姐姐的爱情
一排排的树枝，组成
风的手指，转眼洒下一片嫩绿
一滴水，以云丝的方式
被天空忽略
我看见海的另一种形象
19
春的空气，在心底
是透明的，像正在吹过的风
一只鸟太多情，对着
一片树林，不停地说着一个爱字
一封情书，我读到一半
就知道了结局。一只蜜蜂
忽远忽近，忽高忽低
把天空，采得变了颜色
20
我翻动着一些虚构的词语
在蝴蝶的翅膀上，在风的呼吸里
我负责把春天，过滤成
一首大家熟读的诗句。而远方
一个人的泪水，恢复了
莫须有的宁静
像一朵花的眼神，捡起
一个人的风景
21
风，被一口凉水喝醉了
在黄昏，缠着湖边瘦弱的柳丝
一只翠鸟，站在高处
发出无奈的催促。一只酒杯
坐在船上，露出浅浅的
微笑：落红
是受伤的，也是无辜的
22
一瓢月光，洒在春的脸上
爱开始绽放。爱，在一片旷野之上
把整个生命交出来。这是
一个干净的、纯洁的、神的世界
一个家的遥远，一缕星光的
清雅，美
获得永恒的瞬间
23
一条木筏，锻造着
一幅山水画。山中的水
穿戴一汪晶莹，把透过丛林的
阳光，握在手里玩耍
麻雀般大小，多像被春天丢失的铜钱
风逗着花儿，逗着那些
浅浅的绿。风的温度不断上升
灼伤了前夜的
一场春雨
24
对面的山，像一架古琴
春挽一袭绿袖，素指纤纤
弹琴。弹贤淑的清泉，弹通情达理的
鸟鸣，弹淌过了河的河水
弹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像一次
花朵的偷窥
25
一朵花，举着风的寻人启示
寻找一克拉走失的
花粉。一次一次的迁徙
像雪线以下的阳光，站在虚构的弦上
舞蹈。一扇门被风打开，一扇门
被风关上
26
端一碗清风，把一缕思念
灌醉，让一只蝴蝶驮去的情书
趴在一滴露水的边缘
气喘吁吁，让在山顶上的那一朵云啊
涉过世俗的
天空，却涉不过被梦
拖着的影子。像黄昏的知音
27
春天的钥匙，遗失在桃花的
门前。我远道而来
扶着月光的门槛，让早起的
乳燕，翻开江南的烟雨，翻开
细碎的时间。我
抓着内心的影子，竟然忘了
敲门
28
在春天，我有无休止的
喜欢。我喜欢给一朵花无休止地
拍照，给一点焰火
无休止擦眼睛，给一缕
炊烟，无休止的芬芳，给一粒粮食
像远方的游子，无休止地
点燃思乡的道路。我喜欢，在春风中
无休止地，写
一个美丽而清隽的名字
29
一只羊在山坡上，啃着
懒散的阳光。一个骑马的人
淌过山脚的小河，他看一眼羊，又
看一眼马蹄下的浪
他的忧伤
有一些漫长，被一层一层的浪
冲到靠岸的一块礁石上
30
日子渐次打开。风
拖着时光撒开的网，在旷野上
一劳永逸。一粒新芽
没来得及走出回忆，春天就灭了
31
风，扯着阳光的肌肤
暗香浮动，暗香了
从桃林右边，拐出来的
一片白云。体面的
桃花，霸着
春天的封面，迷失了
一条溪水的本性
32
一枚清秀的
汉字，跳出丰满的桃林
多像现在的你。远处
一声年轻的汽笛
只有十八九岁
33
我把春天压扁，收藏在
一张照片里，把它
放在靠近梦的窗边，让一个
古色古香的
梳妆台，陪着它
 
一簇白色的花，在相框里
寻找方向。背景
被光圈虚化了
我的梦，被生活绊倒了
34
一朵云，骑在
春天的肩上，梦幻的嘴巴，一张一合
那么多的蝴蝶和花朵
告诉我，一生啊
张嘴容易，闭嘴难
35
一条河流下载着天空的云朵
春天正在变薄。一朵花牵着一朵花
被风追赶着。一个少年
打马经过，在我的目光里
只停留了片刻
36
我们已经对视了很久。那些花
多么无辜。雨一直不来
阳光一波接着一波，像催命的女巫
远处的天空，风撕扯着
光线。我静静地看
心，静静地空旷
37
等待已久的那一树桃花开了
像一群柔软的女孩。我看见其中一朵
昂着粉红的小脸
向我张望，仿佛大三的模样
一只鸟，衔着我内心的
忧伤，掠过
多愁善感的黄昏
38
这个春夜，太阳已没丰满的
必要。那一轮圆月
像一只参满酒的瓷杯，明亮得
让人心碎，让星星失去了
回旋的余地。风
还想汹涌，云
没给它机会
39
我想起你，是在一朵梨花的面前
因为，居高，所以，花蕊中
有一缕的傲气，像
站在T型台上的女子。太阳
正默默地打马经过
被云划伤的阳光
有一点凉，有一点甜
40
那些欲言又止的雨，被风
隔在窗外。整整一晚，我竖着耳朵
想听，却什么也没听见
41
写给冬天的一封信
被思辨的风，夹在纯朴的
空气里。桃花
牵着孤零零的云彩
复制独一无二的春意。湖水
成了旁观者
42
这个下午，阳光
背叛了雨水，背叛了一朵花的承诺
从云的血脉里出来，像一匹马
那些春天的情节，原本
十分简单，被一秒钟的泪水
整得特别复杂
风就要落下，你还梦想着
采摘雪花
43
春天正在前行，像一列火车
我守着一扇窗户，看
漫山遍野的花朵。天空哈着凉气
一些湖泊，故意隐藏的名字
被风追赶的云彩，像
一张张归程的车票
我想抢一张，可抓住的
却是雨水，像泪一样
44
夜，本没有那么黑
戛然而止的月光，把心扛在肩上
撕毁了仅有的一缕光线
我陪着春天，喝酒，抽烟，下象棋
时不时，让一些卒子
过河，让前方的战报，消磨时间
消磨被你折叠成
纸飞机的思念
45
风被你盯了一眼
离开了花朵。闪电还在路上
那些云，像一群雨水的富人
把持着滋润的财富。它们无所谓
而一条河，却
欲哭无泪
46
我不停地写着美好，在一张
空白的纸上。我希望
那些美好无处不在，像空气
像窗外的阳光。虽然
空气里有灰尘，大地上有阴影
但我，满怀信心
47
时光，像一辆奔驰的汽车
在前面，亮着
两只刺眼的尾灯。我拼命地追
却怎么
也追不上
48
整个下午，鱼在水下
时东时西地
游着，它没看见钓鱼的人
 
钓鱼的人，坐在岸边
给钓鱼钩装饵。他想钓什么样的鱼
就装什么样的饵
49
一点渔火，被晨光里最后的一缕风
吹灭了。天空
开始伸出蓝色的舌苔
把云朵，一块一块，一块一块
舔去。茫茫人海
又是网的天下
50
春天的阳光，具备了
减肥的功能。一朵花越来越瘦
像我爱上的那一位
女子
51
从北方来的沙子，翻过秦岭
把四川盆地，紧紧地
搂在怀里，像一位买孩子的母亲
除了五大三粗的身躯
没有柔情，也提供不了奶水
52
在郊外，我的靴子
带着冬天的记忆，畏手畏脚
油菜花开了，像
一群推开初恋之门的少女
一只鸟，想表达一下
坚贞。我却害怕
一脚踩碎一声透明的鸟啼
53
那些孤独，在日历上
仿佛一串开得正盛的槐花
随手一摘
就闻到被时间收割的
忧伤。像风一样
54
云把阳光的衣衫脱下，放在
时间的岸上。风
拥挤着，靠近，转身
在春水中，打捞
一江高跟鞋的青春
55
夕阳，像一个生僻字
在一片竹林旁边
依偎着吊脚楼，依偎着
被风读着的衣裳
一只乌逢船，穿过波纹
缓缓驶来
56
那一圈波纹，有一些固执
站在岸上，你丢下一粒春泪
湖水，禁不住伤心
禁不住想起，顺着杨柳岸
出走的俊俏男子
57
被风惊醒的春雨，穿着
朴素的绣花鞋，在小镇的清晨
走过一条又一条青石小街
我把梦伸出窗外
看见，发胖的母亲
扶着年迈的炊烟，做着早饭
58
一些人，提着
春天的光芒，拥挤在时间的
码头。他们像一群
瘦弱的蚂蚁，等待
渡过
生命的河
59
一声鸟啼，从暮色里飞出
被一位打马经过的少年截住，装进了
记忆的背包。而喘着粗气的风
被疾驰的马蹄踩在下面
绽放成一排
泥土雕刻的并蒂莲
60
一个错误的词，像春天里
一块塌陷的风景
山谷中，那么多失足的影子在风里飘飞
风，消耗了太多的力气
以至于，一声叹息
就吹灭了在湖面漫步的黄昏
61
一条鱼，在用旧了的水里
寻找自己的影子
它不知道，风一直在吹
一直在折叠它的影子
它看见，水底
始终有一团阴影，但
不像它的影子
62
一弯溪水，像你手指缠着的一缕阳光
被三月的白云
堵塞得荡不起一丝的涟漪
关上你的耳朵
你看见一声鸟啼
从你的左眼，飞进了右眼
63
一个铁匠，站在记忆的深处
敲打一把锄头。旁边
站着一排整齐的犁，像一队军人
等待出征的号声
我闻到了三月泥土的香味
64
一个人，坐在阳光下
看着心里的花，一朵接着一朵
开了。正是晌午
一条河流轰隆隆地流过
对此，我一无所知
65
天空的格式，在鸟的翅尖上，被风
随意涂改，随意吹乱，随意写些云的想法
阳光流淌，阳光的骨头
略为有一些酥软，像极了花朵劫持的水
从春天里出来，一条河流
趁机，转了一个弯
66
像水一样的女人，在水里
抽着阳光一样的丝线。天空辽远，一马平川
风，若有若无，吹着鹰的平原
一匹白马，翻过对面的山，是远去
还是归来？流过她手指的水
把心事，洗成
纯蓝。像一朵云的思念
67
我看见，一只鹰的眼神
在天空中飞翔，忧伤的轨迹
闪着泪光。我看见一块石头
学着鹰的模样，在我若大的体内
盘旋，久久地盘旋
它一直不肯停下
68
你背着一背篼的阳光，绕过
一簇桃花。村庄
在你的目光里，像是
一把锁，又像是一盏盛开的野花
69
从村口的小路出来，爬上
一个人的山坡。你还没有把昨夜的梦
擦干净，一股清凉的
晨风，就
一拐一拐地吹来，撬开
锁在记忆里的思绪
70
那些被落日奢侈了的时间
像一块巨大的无字碑。穿过黄昏的薄雾
一只羊皮筏子
折叠了
一个人到另一个人的
距离。像
整整的一生
71
三月的夜，像一朵黑色的花
还没有听到花开的声音，一串鸟啼
就伸进梦里
把我钓到清晨的岸上
72
这时的雨，像晶莹剔透的血
从天空的茶杯，一滴一滴倒出
小草的绿，在心底
想忍，却没忍住
它破土而出，像是
一粒粒蚕蛹，又像是被冬天盗走的记忆
73
一滴阳光，像走失的孤儿
落在我的书桌上。我千方百计地
想抹掉它，想
赶走它，但它始终在那儿
实在无法，我只得伸出手指
扶住它，像扶住
被风纤瘦了的一粒水
74
一朵云，在无聊的天空走来走去
一会儿到东，一会儿到西
偶尔也停下来，看涉过山顶的风
翻一个身。我捡起
一束阳光，挠了挠它的脸
一阵一阵的痒，好似
在自己的心里面
75
故乡的老屋托一只蚂蚁
捎来一封信。密密麻麻的文字
锻造出童年的
小桥流水。收到时，刚好
下过一场春雨，填满皱纹的忧伤
被具有商人气质的风
打了折
76
牵一缕清风，停泊在花朵的
渡口。前方，一个拐角，被一江春水
窃走。沉默寡言的乌逢船
坐在阳光中阅读。古色古香的线装书
靠着风，优雅地坐着
一个抒情的女子，撩一撩
婉约的秀发，在
乌逢船的船头
77
一杯酒，一杯水，一杯时间
喝完之后，誓言一往无前
人到中年，又是春天
借着风的酒劲，旧的理想
你能不能让我打一拳？一枚碎石
又绊我一个踉跄
78
梦还在反光，还在一面镜子里
波光粼粼。风只是暂停，奔跑的坚贞
像是一段无字的
铭文，又像是一个隐喻
那一丝匿名的光，给我光明
同时，又
把我丢进阴影
79
我还没有把用钝了的文字
从诗句里删除，它就跳到了另一首诗里
像一只
跛脚的跳骚。我只有
蜷曲着身子，等待
它的侵扰
80
一缕笛音，像一位清纯的女子
从桃花林的另一端
姗姗而来。一滴泪的婉约
搀扶着柔软的风，在宁静的
大地上，不停流淌
顺着淡淡的月光，我竟
寻觅不到
81
风，深入春天的文本
让一行行花朵的文字，开出娇艳
开出白的、红的、粉的、黑的……精神来
风说：“关键是解决问题
根本是抓好落实……”
大地认为
风的讲话，重点突出，高屋建瓴
82
一只鸟，站在灰色的树枝上
举棋不定。它东看西看，上看下看
没有发现枪口的影子
一丝烦恼，比子弹还要快
像它，掠过
见异思迁的湖面
83
阳台上，你看见的月光
不断下降，心底的潮水正在退去
月亮一直在长高
从天空的屋檐下经过
如初生的牛犊。就这样
你的时间，一截一截地减少了
84
坐在长形的水泥凳上，风吹湖水
风吹内心的孤独。偶尔的鸟啼
一粒一粒地数着春天
花开的声音，被你反复地倾听
那些陌生的面孔
未经允许，风一样
跑过你失群的目光，仿佛是注定
85
把命运放进烈酒，从北边
一直喝到南边。夜里，读着唐诗
白天，累得思想发软
身边的人一直在换
心中的方向，坚持不变
有时，你觉得醉了
但看见的，却显得无比清晰
86
不知从哪一天起，你就隐藏了
自己的地平线，把命运
扔进城市，像一块被城市遗弃的玻璃
有时，想破碎，想划伤
城市的脚，想划伤了又能怎样
还不如张开一双漆黑的手
继续在城市的
最底层，低空飞翔
87
把小桥流水收拢，夹进
你的画夹。风始终朝一个方向吹
像从笔尖流走的时光
你想有一双翅膀，即使飞得
很低，那也是飞翔
88
你与水里的太阳，始终保持着
一个小于30度的锐角。你
一直想与它形成180度的平角
你把腰低了又低，把膝盖弯到了弯
甚至，把头贴到了地上。你说
90度也行。但
太阳，始终不答应
89
这杯茶，已经被你泡了不下二十次
还在接水。你不想
让别人误会。从昨天傍晚到现在
你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
把自己脱得精光，而后
一口接一口，一口接一口地
喝。茶已经无味
90
不要再等了，这一场雨
一时半会不会停。你看一看天
又看一看来来往往的人
尝试过冲进雨里，又被迫
退回。你没有伞
站在别人的屋檐下，是
你一生的宿命
91
张开双臂，你在人海里飞翔
偶尔的波浪，像躲不了的忧伤
你和其他人一样
在沙滩，构筑欲望的蓝图
风站在一旁，孤独沉默。多难得
梦想一边离开，一边到来
92
从明天开始，在心底
养三只鸟
一只光明的鸟，一只幸福的鸟和一只
孤独的鸟。让它们
分作三班倒
在命运中拼搏，像我一样
93
天空一下子安静下来
它的任期已满。一本书的骄傲
还在决算，审计的风
从东刮到西。被惊吓的雷声
偶尔响起，但雨
就不落下来。我们看见
湖面上光的倒影，有一些虚幻
94
站在山顶，直到剩下他一个人
一只被遗弃的鸟
飞了一整天，像落单的游戏
他想放下，却
不堪一击。活着是漫长的
这个世界，仿佛
一枚庞大迷离的舞池
有人在开始，有人在结束
95
你是一条鱼，或者，想是一条鱼
在人来人往的波浪中
穿梭。与内心交谈。你说：幸福
波浪跟着说：幸福。如鳞般的
光芒，一次一次
接近又拉远，像你的理想
96
一个声音，在体内撕裂
心，开始一路狂奔，一路踩着
受伤的影子。夜
像不透风的巨大帘子，你一只手
紧紧扶着，另一只手
伸进一口枯井里，打捞
一滴月色
97
一只蚂蚁的尖叫，收拢你的目光
那么慢，又那么快，一粒
孤零零的下午，瘦成一个感叹号
你拍一拍细小的时间
尘埃，一而再地落下，又飞起
98
一点一滴地落下来
空空荡荡，仿佛一个人的内心
你还期待什么？这个春天
雨水通宵地醒着
像你的泪水
99
你给自己的影子发出邀请
你装着心平气和，装着不再难过
装着还是老样子。你们
像一对患难兄弟，相互迎接
相互寒暄，相互问好
握握手，顺便拥抱一下
再握握手。我看见，你们
握手的姿势，像极了
两把刀，刺进了对方的身体
100
你一直都在渴望，像
掏木成船一样，掏空自己的内脏
这些年，你只用一种姿势
做梦，只用一种方式
思想。即使忧伤
你也只流出清泪两行
101
外面有脚步在响
像灵魂深处，一声熟悉的鸣叫
你跑过去。心如箭
门，打开等待的目光
只有黑，像你的梦一样
102
把心的扶手，安置在夜里
一次一次，塌下
又扶起。风那么安静
站起来，容易
又不容易。起点，就是终点
就是最初的那一声哭啼
103
站在山顶，你控制着
辽远的四周。随便朝哪一个
方向，都是下降的趋势。你有所不甘
你努力地拔高自己
像拔一株禾苗
104
一片枯叶砸在三月的耳缘上
三月无恙，而你的听力
受伤了。自此，想听见的声音
一直不来，曾经
听见的声音
越来越少，极像你的头发
105
你真想大吼一声。但你早已习惯了
安静和沉默，就像你
习惯了被人指使，被人批评
和教诲，即使
在轻松愉快的梦里。时间匀速地
前进，不快不慢，像一只
庸懒的蚂蚁。你一直想记起一些事
比如：出生时，到底哭没哭？
你使劲地想，使劲地回忆
想着，想着，就度过了一生
106
你说着无人听懂的话，做着
无关紧要的事，你无聊得
和时间对峙，你把玩着
手里的表，你不停地
拧表的发条，拧着
拧着，你就老了
107
你牵着一朵迷路的雪花
你们一起目空一切，一起盲目自大
一起打捞水中的月亮，一起
在阳光下喝茶，带着岁月
一起私奔，与一些
伤口，打情骂俏。即使逆着光
你们也能一遍
又一遍地，脱逃
108
还有什么好谈的？日子不长不短
不快不慢。一大堆的
文字，堆在这里，像一大堆
生锈的废铁。你不觉得
浪费了太多的时光？你不停叹息
你让风偷渡进来，吹得
仅有的一点烛光，摇摇欲坠
（2013年3月4日－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