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只不过一张车票的距离

今夜，我在车站，和陌生人一起
睁着带血丝的眼睛四处张望

方言在候车室伸出触角，寻找
流落他乡的同胞
空气闷热，汗味弥漫，脚步来回
伸出的触角，总是被警惕和标准的普通话
击回。各自退守，把心放回沉重的肉身
心也变得沉重，如铅灌入，如石头落水
这变化的密度和多起来的分量
刚好与故乡的距离成正比

矿泉水瓶在我的左手与右手多次来回
矮下去的水被时间窃走
我身体丢失的水分抬高了焦躁的浓度
受感染的人，像蚂蚁一样
黑压压地增长

先后靠站的巴士，如潮水涌来
人群四散
在黑暗中他们精准地找到各自的岛

我在一座移动的岛中渐渐睡去
巴士的速度代替了我的思考
夜色抹平山峦的起伏，我的情绪
也在空调的冷风中趋于平稳

直到我拖着行李箱走在故乡的道路上
滑轮，霍霍的磨刀声，惊醒了守夜的狗
众犬齐吠，集体示威
我才知道自己成了不速之客

乡愁，并不只是一张车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