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录

【1】时空穿越
-----致饿死的诗人卧夫

我白天活着不是人
夜晚死也不是鬼
那我到底是什么物类啊
我读到了你的一篇日志
时间，2114,4月
清明节，你如此记载

你，一个愤世的诗教徒
现实的闭眼者，异化的狗
落荒的狼，幽灵的穴居蝙蝠
耻食周粟,宁愿饿死在首阳山中的山魅
2114年，假如真的能够穿越
你，还能活着回来么

【2】2114年的老祖母

活在2114年的老祖母应该还剩有三颗门牙
一双半大不小的脚如半月形依然弓着
老掉牙后上下不对称的嘴唇说着土话
斗起气的时候我的母亲依然很害怕

而我仍然记得老祖母斗气追打我们的样子
这些阎王鬼老子不要的小兔崽子，老祖母边骂着
边颠簸着那双半月形小脚跑着
来回几圈后
把村子里的一遍树叶也笑得几乎稀里哗啦

【3】驼表姐

驼表姐，给我第一印象
骆驼背高拱
身高，不足侏儒
眼睛，半歪半斜
聋子搭话做对子
让人哭笑不得

我几乎要抱怨起我的母亲
问母亲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外甥女儿
我的母亲眼圈就红
却很少把驼表姐说起

后来驼表姐回了家
我也懒得再向母亲打听
没过多久，驼表姐托人捎来一包药材
我的妻子打开一看
只听她啊了一声，驼表姐也真是个有心的人

原来我的妻子曾经同驼表姐说起
我岳父老子气喘的病根
驼表姐说她认识一位江湖郎中
包治气喘病之类
妻子当时以为驼表姐只是顺便说说而已，根本没有记挂在心里


【4】老村长家

老村长家盘踞在村里西头
上世纪80年代偌大一个生机盎然的院子
现在已经接近荒芜

2001年老村长死后
一大家子就像日落归西
当村民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有滋有味
老村长家的日子却过得越来越紧巴
几乎人草一样，呈现出青黄不接

【5】山不转水转

还是一句老话
山不转水转
鹅卵石都有翻身之日

时下，演芙蓉镇西施的刘晓庆又火了
据说早些年，刘晓庆因为一桩不该做的买卖
犯了王法，在北京坐了大牢抄了家
气得她四川的老父亲也上了吊自了尽
现在，政府早已给她平反昭雪
也把她当成了国宝级的艺术家

【6】闭着眼睛进黑屋来

那时候堂姐总是扎着羊角小辫
碎花布的红色小棉袄
爱使狭后脸上泛起的红晕
更朴朴动人

在秋天里她老是叫我们一起捉迷藏
一个人先躲在黑屋里
朝外喊着，谁先闭着眼睛进来
这里面有好吃的红薯，还有干腌菜
就给谁先吃

【7】月亮上的猫跳着舞

那一夜，月光光的地面上
聚集起一对对猫的情人

它们跳着快乐的华尔兹
让月光也惊叹不如
它们旋转流利的场景

随后它们举行了隆重盛大的宴会
相互用爪子抓燃了一盆盆燃烧的焰火

老鼠成了它们身边的侍从奴仆
或喝酒聊天的主菜烧烤

【8】那些弄潮的人儿

时间
朝代
性别
籍贯
一概虚拟
真实不详

那些弄潮的人儿
乘着潮水
如过江之鲫
一跃而过

【9】村东和村西

早些年村东和村西
只住着两大姓
村东是蔡家
我的本姓
一概的富农地主成分
每次村里开会
都是被挨斗挨整的份

村西是戴家
村长的本姓
一概的贫下中农
每次村里开会
都是被表扬戴大红花的份

后来邓小平搞改革开放
没有了成分阶级
村东和村西
才开始通融平衡
陆陆续续也迁来了一些外地杂姓
我和我的妻子
才有了相识的缘分

不料过了三十多年后
现在的村东和村西
又开始了闹着平衡矛盾
村东的楼房步步高
压过了村西的房顶

【10】小村子也有小村子的轰动

第一件事情轰动
是1988年，村里出了个状元
我叔叔的儿子，我的堂哥
考上了复旦大学
堂哥上学前，叔叔家办了一天酒席
晚上还放了电影

第二件事情轰动
是1996年，时隔8年
是我叔叔的儿子，我的堂哥
出美国留了学
并且娶了一个美国女人为妻

第三件事情轰动
是2012年，又过了这么多年
还是我叔叔的儿子，我的堂哥
出资20万，帮助村里修了水泥公路
让人敬佩不已

第四件事情没有轰动
是今年五一后，我的叔叔不幸中风，临终前
嘴里唠念着他的儿子，我的堂哥
不知为何，还始终没有从美国赶回来
与他见上一面
这次全村的乡亲听了，心里都格外地揪心

【11】麻剃头匠

麻剃头匠是河对岸镇上的人
本姓王
五十多岁的瘦麻脸
论起辈分
爷爷对我说
他是祖爷爷辈
我们小伙伴们却害怕他剃头
背地里就骂他麻头匠

我搞不懂
我爷爷已经是八十多岁的人了
还喊这个五十多岁的麻头匠做叔叔

当有一天他给我剃头的时候
他便把我的脑袋使劲地紧紧压住
让我前后左右几乎动弹不得
等把一切清剪干净后
他才松开手拍了拍我的头，反反复复地对我说
小家伙，我知道你很调皮，脑袋瓜爱四处晃动
这一刻，我的眼泪就快要落地
心里骂他麻头匠快有千百次

【12】稻草人

在深秋，当我走过故乡的原野
看到收割后的田间里
最后剩下的一些稻草人的样子
这不禁让我大吃一惊

它们多么像一些流浪的衣衫褴褛 的孩子啊
似乎是永远地无家可归
似乎是永远地怀着家乡走不到远方

【13】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一个贫穷农民的儿子
一个传说双手能打算盘的人

他的聪明靠他的天赋
他的名誉靠他自己勤劳的本份

我至今不相信
上世纪人民公社时期
他是一位被斗挨整的人

如果是现在，我想我的父亲
做一个比较大的老板他肯定没有问题

2014,5月19完稿。2016,7,4再次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