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就这么一次
大年三十的黄昏
没有约定的约定
把一村本家的老少爷们拢向一起

天这时往往很冷
有时还刮风下雪
可再冷的天也得请先人回家过年

西装革履的、粗衣褴衫的
大城市归来的高官、外出打工的民工
整日泡在泥土里的庄户汉
老的、少的，三三两两
从七歪八拐的胡同里走出
汇进慢慢移动的人群
像搬运食物的蚂蚁
队伍越走越大，以至于最后黑压压一片
与慢慢黑下来的天相接

他们用胳膊夹着烧纸和或长或短的鞭炮
冷天气把他们一个个缩小了很多
仿佛路边站立着落净了叶子的树木
他们一路走着，偶尔与遇上的人打个招呼
尽管有的有几年没见面了
但见了面还和以前一样亲切
他们一路说着笑着，谈论着孩子、收成
像是去赴一个盛大的宴会
说得更多的是过得真快又是一年，光阴真是不顶用

他们中的年长者更像一头领头羊
四下端详着，盘点今年的人群中谁谁不见了
谁谁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大
多年之后谁谁可能会在这人群中不见踪影，成为新的先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那么平静，甚至脸上还带着笑容

看看人群聚得差不多了
他们便开始放鞭放炮
星星点点烧些纸钱
天女散花般洒一些祭奠的酒水
然后弧形排成一排，朝一个说不准的方向下跪

每年就这么一次，年年如此
一切不成规矩的动作完成之后
他们拍拍膝盖沾上去的泥草
说笑着向四下散去
在一条条七歪八拐的胡同里
消失得无踪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