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你好

你好，麻雀，推开窗子，我真想
喊你进来，聊一会儿，聊聊天气，聊聊生活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我坐在椅子上
你双爪立在书桌，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一个早上
你不必孤独地存在，不必叽叽喳喳
只许你保持内心的狡黠和机警。你放心
此刻，我不参禅，不省悟，一切都不计较
此刻我和你，都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你爱你的江山，爱你的弹丸之地，爱你随心所欲的小脾气
我只不过，是你在这个尘世偶遇的，一个流浪而任性的孩子


麻雀

麻雀是我见到过的
有些卑微，又有些乐天的鸟
它，灰不溜秋，叫声也不婉转
相对于原来在乡下，现在
它既不讨人厌，也不讨人喜欢
只是时不时，它蹲在我黑色枯瘦的
几行诗里，冷冷地
打量着我


两只小麻雀
 
先是一只跃上了我的窗台
旋即另一只追逐着，又跃上去了
一只麻雀造访还可以
怎么会是嘁嘁喳喳的两只呢？
两只也不是不可以
凭什么独这两只会如此亲密无间地扰人呢？
 
肥肥的那只，我叫他小胖子
清瘦苗条的那只，权当是小淑女
两只小麻雀，那飞跃跳荡旁若无人的架势
仿佛生命岁月中律动的青春
又依稀是爱情摇篮里私藏的静好

他们的小脑壳小鼻子小嘴巴小眼睛小爪子
那些细微的爱，密密地包裹着这个行将老去的秋天

两只讲方言的小麻雀，裹挟了秋阳的暖
他们无意中的飞来，在我的中年
这已疏于打理而寥落的窗台


麻雀

麻雀不停地搬弄自己的影子
在雪地上弹簧般跳跃起伏
摆出一副不抛弃不放弃的架势
它低头，影子也低头
它啁啾，影子也张开嘴巴
而我，抄着手
站在远处
像一个麻木的旁观者
对世事
无动于衷


现实主义的麻雀

麻雀飞起来，麻雀落下去
这没有什么区别
飞起或者落下，具有相同的目的
且不宜给麻雀戴上现实主义的帽子
我觉得，我自己变成了一只功利的麻雀
在尘世起飞，最终又降落尘世
只是，相对于天空和大地
一只麻雀的影子
总显得那么弱小
孤独


麻雀的闪电

那些细小的闪电也会砰然爆裂
这种情形，源自于对麻雀的再知
就像人类不知道麻雀的眼里
常常饱含着生活的热泪
甚至，麻雀的巢，还弥漫着朝圣的光芒
怪就怪世俗的促狭偏见，不尽鸟情

麻雀，倾尽毕生的力量
披着风声雨迹的啁啾，往返觅食
那些草籽、虫糜，则闪烁着麻雀的
儿女们对于温饱的恩泽
何时你真的看见了那细小的灰黑色闪电
义无反顾地划爆火焰，或许你只是发现了
天空抛洒的一抔暗褐色的灰烬

那一闪而过的
那坠地发光的珠子
尽管瘦小，却也是熠熠流彩的
一颗虔诚的
舍利


午后的麻雀

一只麻雀总是在我不经意的时候抵临我的窗台
它携草木之心，让我有更加缓慢的时光可供消遣
唧唧喳喳。蹦蹦跳跳。我们隔着如此幽深的鸿沟来取悦彼此
我把中年的肩周炎合盘捧出，烫，掐，熏，扭，无济于事
而麻雀震翅飞离的刹那，倾斜的天空呈现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秋天的麻雀

从秋天的薄凉里飞出
灰褐色的羽翎上沾满暗夜的露痕
我看不出它背负的压抑、沉重和凝滞
也看不出它有丝毫的隐晦和不安
它落在一棵高大的柿子树上
橙黄的果实也产生不了致命的诱惑
接着，它又俯冲到驳杂的草皮
频繁叨食着散落的草籽青虫
随后，它一翅子跃上就近的篱笆
对着半衰的牵牛花啁啾了几声
恍惚间，它迅疾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它的前方，布满了未知的迷茫
或者本来就无所谓远方
或者远方，也许什么都不存在
这只小麻雀，匆匆地义无反顾地飞走了
它渺小卑微的影子轻灵地闪过
无限地契合了一个人风尘中的轨迹
如此安宁祥和，悄无声息


麻雀

天空敞开着
飞还是不飞？高飞还是低飞？
对于麻雀来说，都是一个伪命题
稻草人的咒语绑架了它原本辽阔的一生
扭曲，狂躁，悸动，温婉，直至习以为常
任何生命形式都不过流水般的呈现，没听说哪只麻雀
曾有背井离乡。纵使天宇再高再阔
麻雀也只囿于这一亩三分地上的飞跃觅食
纵使燕鹊之流的巢穴再结实再暖和
麻雀也只痴迷这几片破败的泥瓦下的栖居
结婚育子，传宗接代
仿若受难中的人伦，面对纷繁尘世
从不曾试图改变内心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