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书十二章 (前四章)

第一章

这个春天，我渴望一场雨的到来。
隐秘的人群，洗去身体延缓的重力，
在黄昏起落，像一群灰色的鸽子。
白昼受雇于视觉的繁殖、牵引，
暴露出内心虚无的欢呼，桃花扇里
有人交谈，隐约可见喜悦的神色。

黑夜，如铁。世界正在迂回闪烁，
白的如雪，黑的如墨。我写下时间的地址，
与命运交换呼吸的信件，羞于桃花的云朵。
每一场风送走衣冠的沉默，或隐身词语的筑造。
我在夜的篇章里，接受现实的汇合，
无法逃避，北方扩张的干涸。

江南的风，始终在山的注脚里徘徊。
翻页成为一种习惯，等待逐渐荒芜。
稿纸覆盖着灰尘，上升与消退的记忆，
正在泡沫里扩张空白。
主题、结构，以及意义变得松弛，
于是，雨仅限于乐器的演奏。

门虚掩着，希望就这样缺席。
人们脸上，贫穷与经验构成联姻。
门上刻下杂乱无章的命名，像一个个幻影，
宣告着一次又一次的出行。
桃花扇里，有人交谈，我们等雨。
桃花开了，又落了，如雨落在夜里。

第二章

雨是一生的回忆。往事如年，
我来不及告别，便沿河而去。
他人的脸上，如攀援的木梯，
照出经年的岁月。我不相信愈合，
是一种幻术，可以调和隐藏的节奏。
劳作比喻书写，一生都在往返。

身体犹如药丸，欲望才是途径。
我检查睡眠，代替了他人回忆。
身份象征一个蛋壳，空间的诗学里，
每个人都在复制夜晚的分裂。
梦的起源学说，像一场野蛮的杀戮，
空旷，折叠，一层又一层的霜雪。

词语犹如坛子，委身于想象的云雀。
潮湿的纸上，我标注出言说的沉默。
出行是唯一的线索，解开影子的戳印。
空空的信封里，我目睹人们的疼痛，
如一朵睡莲，逐渐深潜寂静的波动。
雨不声不响，精于治愈。

第三章

人们依次睡去，我亮着灯。
在黑夜的中央打更，每个时辰
循环于静寂的和弦上，如一个预示
徘徊在黎明的屋舍。人们摘去面具
在睡梦里，无限制地虚构内心的大陆。
发现，只能从黄昏的血刃入手。

每个人都渴望不朽。河流穿过土地，
日子在口袋里膨胀，属于发明者的庭院。
他们共同的想象承担着云的重负。
古老的星宿和那些燃烧的玫瑰，
在占卜者的手中，浸透时间的肉体，
一只飞鸟，指向额头危险的秩序。

失眠在筑起的深渊，孕育幻术。
雨在远处等待，人们逐渐地苏醒。
为了减轻云的重负，我必须筑造观念
回到黑暗。灯亮着，在血刃与苍白间，
有一种缺席，渴望的伦理深入梦里，
夜变得如燕雀般轻盈。

第四章

进入白昼。日子有了瓷器的渴望。
春天返照的雪光，羞愧于身体的秩序。
人们热衷制造出行的地图，一个脚步
和另一个脚步，组成固定的望远镜。 
一面镜子，澄清了事物的坠落。静默
只是耳朵，对于盲目的模仿。

我忍受世界分歧的噪音，从一个地点
到另一个地点，寻找治愈的良药。
世界逐渐荒芜，一场孤独，卷入春风
和生活的车轮，破碎属于发明的事物。
我们来不及结束，口中循环的交谈。
便携带春天的膏药，敷在趋于龟裂的脚步。

寂静犹书页的屋舍，对着时间的睡眠。
我丈量距离以后，从开端走向结束。
黄昏的热情在拥挤中消散，透明
只是悲伤序列的果核，因果善于联系。
一场光明充当雨水，失眠不在盲目，
一个复数的眼孔，我是一道陈列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