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中,许多家庭生下孩子后,由于生母奶水少,不足以哺乳婴儿,或是生母身体极度虚弱 ,也有的是被疾病所缠 ,甚至有生母在产期夭亡的,还有就是富裕人家,不希望自己带孩子而将婴儿托付给奶妈喂养,这就是所谓的奶妈。
从我记事起,就常见父亲到那一家嘘寒问暖,并且常常给送一些钱和吃穿等东西 ,每逢过年的时候父亲领我们到他家都要磕头,那时候我还不是很了解这其中的关系,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就是父亲的奶妈、奶爸(父亲管叫爷爷)。奶奶生下父亲没多久就去世了,所以爷爷就把父亲托付给同村一位有能力的家庭妇女喂养,每月给予一定的经济和物质报酬,从此父亲就与奶妈全家结下了不解之缘。
如同往年一样,大年初一那天,我、媳妇、弟弟、弟媳全家去父亲奶妈家拜年,结果大门紧锁,邻居说:“年前就下城关女儿家住了,过年没有回来“。 回家一说,父亲才说:”忘了告你们了,年前九月份就去城关了“。母亲说:”他们走的时候,你爸已经给他们打点好了(每年一些吃喝,1000块钱)“。尽管如此,N年的习惯,没给拜年突然还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遗憾。
正月16那天,母亲从老家到我这来了,说父亲感冒了,她也是刚好一点,说下来到亲戚家跑跑,还要去看看父亲的奶妈。据说是在城南,我说:”那么远,不用跑了,你感冒刚好一点,而且你也不知道她女儿在哪住着“。母亲:”不行,不行,不敢,你爸专门托付了让去看看,你爸给抄了电话,打电话问问就知道了“。母亲从身上拿出一张纸片,上面有两个电话号码,我打了第一个座机,结果停机,然后又打了一个手机,结果关机,后来又打了几次,还是关机。母亲说:”算了,别打了,还是去找找吧,她女儿就在南小河则那一片“。我说:”南小河则那一片大了,怎么找,城里和村里不一样,又不是谁也认识谁,关键你还不知道人家住在哪里,再说你感冒了,还腿疼,还是不用去了“。母亲还是坚持要去:”你爸吩咐了,不行,不行,我和你妹妹过去去找找“。我不放心:”那还是,我和你去吧“。和母亲出来等半天才坐了个蹦蹦车。车上,母亲说:”这是你爸特意嘱咐了的,必须去看看。人家古人说‘受人滴水之恩,得涌泉相报了’,你爸从小就没了娘,要不是人家,你爸也成不了人,人家对于咱家来说就是天大的恩人。俺孩记住:人不管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本“。我顿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有些自愧,有些钦佩,还有些骄傲。
下了车,母亲说买点吃喝,我说我去,她偏要自己也去,后来才发现她是怕我花钱(拗不过她,最后还是她付了钱才作罢)。找了好几家,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碰到一个保洁员:”往前走进了胡同上了坡再问问,她家就在那一片“。进了那个胡同一问才知道这是个死胡同,她说:”咱们再到另一个旮旯找找问问“。我说:”你看不是,这还能好找了“。也不知道问到第几家,人家才说认识:”转过去,在另一个胡同,过去了再问问别人,就知道是哪一家“。终于找到了,但是老人家的女儿说二老去了大儿子家。于是,我们出来又买了些东西,去了二老大儿子家,一进门,家里大盆小盆一地,正洗衣服,说:老两口在孙子家。还好离得不远。带我们进了们,父亲的奶爸在椅子上坐着看电视,奶妈在沙发上坐着发呆,乍一看,面容还是老样子。我们进门后,老俩抬头似看非看了一下,就又各自回到自己当初的造型了。她大儿子把嘴轮番贴到老俩耳朵上用很大的声音说:”你××来看你们来了“。奶妈从沙发上一下子站起来:谁?谁?谁来了?忘了说了奶妈是白内障近乎失明了,二老90多了。她大儿子又爬到耳朵上使劲连喊几遍:××!,老人家还是似懂非懂的一脸茫然,当母亲把手递到她手里对着她的耳朵说了句,才好像知道了拉着母亲一起坐沙发上絮叨起来,和她儿女们说你们都不在家,有了脏衣服都是母亲上去抱上回家洗了熨展再给她们送过去,顿时她儿女们都低下了头。一会儿,她大儿子才发现老头还在那里看电视:告了半天还是没听见!又走过去用手圈住嘴对着老人家的耳朵喊:你××来看你们来了,你××。老人立即站起来:谁?谁?大儿子:××,××,××...老人:哦、哦、哦,在哪了?在哪了?在大家的指引下,这才过来坐下和母亲重复地问这问那,母亲也一遍一遍地回复着。
中午要走了 ,推辞吃饭出门,回望:龙钟潦倒的二老站在那里,似乎有一种寂寥感,但此时二老脸上挂着笑容,显得是那样的欣慰,那样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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