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镜子

镜子穿着薄纱的睡衣
在我近视的目光里走来走去
一支烟，脱下白色的内裤
把身子幻化成一缕青烟。它
要干什么？房间里开始烟雾弥漫
破旧的收音机，像一架想飞的飞机
它在镜子的一角，孤独地
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这个世界
应该安静一点儿。一把匕首
正在跃跃欲试，我假装一切正常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2013、02、18）

2、梳子

你的头发有一点乱。它
忘记了自己是水，是一条河流
梳子正在穿越人间
掀开时间的一角，就看见
一些苦难像头皮屑，爬满你的发梢
你知道，有些人
已经走了，有些人身在异乡
还有一些人在故乡的山坡上，站成了
一群身份不明的坟墓。它们仍
坚守每一个黄昏和落霞
你的头发开始白了
梳子说，这与它无关
（2013、02、18）

3、剪子

那一年，你悄悄地去了广东
头天夜里，你与父亲发生了争吵
你拿出一把生锈的剪子
让你一生与农具打交道的父亲
变得特别的瘦小。母亲
被吓坏了，她无助得像一只母鸡
她必须选择，在你和你的父亲之间
当天晚上，她的头发白了
而你，带着那把剪子
就到了广东，无数异乡人的广东

后来，你回来过三次
一次是你父亲出事的第五天。清晨
六点十分，暴雨之后的
天空很晴朗。你开着一辆长安车
进了村口，你扑进母亲的怀里
哭了。你说
你没带那一把剪子。母亲
抚摸着你的头，还像从前一样
你的父亲，安祥地
躺着，像一根干枯的树
为了一头牛，他把自己
放在洪水里，浸泡了三天

第二次是你母亲去世后，你开进村里
是一辆奔驰车。乡亲们围着你
说你有了大出息。你很微微地笑着
没把乡亲们的赞扬
当回事。你把你母亲的骨灰
安放在你父亲的墓旁，而后
卖掉了你居住三代的房子
临走时，你拿出那一把剪子
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第三次你带回了一大笔款子
修好了被洪水冲毁的
山路和学校，还在村里建了一座厂
乡亲们都跟着你
把荒芜的土地，变成了
一片片的果园和花园。再后来
你趁着一个月夜
把那一把剪子，埋在了
你父母的墓碑前
（2013、0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