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碎片

沿着河流而下，日子
是一块碎过一块的礁石
一些属于记忆，一些
属于现实

一个五岁的孩子
引领着我，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
慢慢地，故乡的轮廓
像一片干枯的荷叶
在一片接着一片的水田边上
露出来了

我们还没有
转过前边的那一道拐
记忆的目光，已经看见
被时间折叠起来的那间老屋
春雨还在，一滴一滴
滴穿了
岁月隐藏的那一块石板

岁月的硬度远超石板
现在，岁月
也变成了像玻璃一样的碎片
                    2013、02、16

2、不远

“不远，转过前边的丫口
就到了。”带路的
是我五岁的侄儿。一路上
他像一只麻雀
不停地叽叽喳喳，给我
介绍这儿，介绍那儿

现在，我距老屋已经不远
我不想开口
记忆里的地形图
已经被苦涩的时光删除了
只有在侄儿的叽喳中
得到了极小部分的还原

“不远，绕过那一笼竹子
就到了。”我看着张三的新房
想着张三的模样。是哪儿
被我忽略了？童年的底片上
一朵白云，被
一个放牛娃牵着牧放

是的，不远
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但是，拐过去拐过来
我们的心已经远了
已经不再是直线
              2013、02、16

3、春雨

一夜的春雨，是我最大的敌人
从二更到天亮，一滴一滴
在记忆的原野上，追赶着我的睡眠
睡眠在奔跑，我
也在奔跑

偶尔，从夜的笼子里
跑出几声鸟啼，在梦的边缘
像一首
抒情的小调。春雨滋润的嗓子
有一点清脆，好似
从童年生长出来的柳丝

我开始假设。我伸出手
想抓住那一只被夜隐藏的鸟
而雨，一丝一丝
比我的记忆还要细小，还要周密
从房檐上滴落
还牵着那些瓦的情思

隔壁传来母亲轻微的鼾声
像一支摇篮曲
是我儿时所习惯的。这些年
母亲的骨头，越来越
缺少阳光。一个下雨水的清晨
她的钙跟着我远行了
就再没有回来

我假设，这夜是一只青花碗
一夜的春雨，是
一碗浓浓的高粱酒
就着母亲的鼾声，一饮而尽
天就亮了，眼睛
却湿了
                2013、02、17

4、良心

那一滴从故乡出走的良心
被我收藏在枕下
虽然，它像一柄匣中剑，时不时
要发出一声鸣叫。但我
在努力忘记它

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
我把它请出来，邀它坐在对面
用浓浓的乡音下酒
一杯接一杯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世界完全安静了

现在，它仍然在我的枕下
在距记忆最近的地方，每当有风
吹得我摇晃之时
它就发出明白的鸣叫
响亮地叫，像阳光一样地叫
                 2013、0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