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麻雀
就这样毫无征兆地
喜欢上了一只麻雀
喜欢它低矮的天空
叫声里不事雕琢的简单曲风
和穿在身上的
一件针脚绵密的土布外套

秋风中  它无忧无虑
不关心远方的矢车菊和
天空中的迁徙
它叫出的每一个声音
都无关乎老房子和炊烟
无关乎村口  
极力望向远方的低矮的身影

走不进麻雀的世界里
将会成为我终生的遗憾  

二、画卵石

我希望  改变
河边每一块卵石的命运
我不把这  看做痴心妄想
用笔勾几枝嫩绿的垂柳
河就开了  鸭子弄出的涟漪
就像卵石在水中打招呼时  温润的笑容

或者  送给卵石一只小鸟吧
它就兴高采烈地拥抱了
方寸之间的天空
如果把一只圆润红透的卵石想象成
秋天枝头的石榴
它会不会在你看不到的时候
咧开嘴笑呢

其实  我还是喜欢
两只紫色的蝴蝶
在卵石中经过千年的孵化
破茧而出
当熟悉的小提琴声
如水般敲醒沙滩上遍地的卵石之时
那又关乎
一个缠绵的爱情故事了

三、石头和美人

每一块石头  终生都不事雕琢
它们素面朝天
不屑于嫉妒和宫斗以及
挥舞背后的软刀
即使冬天的雪
好心地给它们裹上温暖的冬衣
围上轻柔的白纱  
它们也总要孩子般不耐烦地脱掉

没有人会否认  一块
端坐大雅之堂的带着蒙娜丽莎
神秘笑容的石头之美
也没有人会逼迫一块优雅的石头
接纳一颗黑夜之心

你看   我们可以让石头
绽放出美人的笑容
而当美人面对挑剔的目光
剥蚀自己的时候
却肯定会少了一份
石头的坦然 

四、河，让我想起了什么

我们不会向一条河
预定一场泛滥的洪水
我们也不会向一个国度
预定一次消亡
而当人世间的一条浊流
让一块晶莹的玉石蒙羞的时候
史书也会在浩劫中
被打湿

我们无法要求一条河
不接受失意  落魄  国破家亡的诗人
我们却可以用洁白的米  香甜的枣
贿赂江中的鱼
为一个民族保留些什么

每一个让我们感动的故事
都会有些生命和后来的假设擦肩而过
每一个被前盟和旧约
抛弃的恋人
都会有着石头般冰冷坚硬的苦涩
我不知道遍布河床的卵石
哪一个内心蓄满了洪水般的泪
我不知道遍布天空的星辰
哪一颗能让仰望的目光
感受一丝温情

五、故乡的样子

我不知道在一个人的梦里
故乡是什么样子
是隐在红枫背后的屋角
还是挂在树上
籽粒饱满的通红的童谣

也许是一缕为灶前忙碌的母亲
擦过汗的炊烟
也许是端午的早晨
尚未睡醒的鸡蛋
还会有草地上沉默了一整天
趁着初升的夜色欲说还羞的心跳
有被衰老早早拥抱的
失去了血色的笑容

其实  我梦里的故乡
只是一座晶莹剔透的瓦房
那个我把乳牙  乳名  
乳臭未干的形象 
都埋在一棵桃树下的小院
春天来了  满树桃花都在吟诵着
那一首耳熟能详的唐诗
可我在春天的每一个夜晚
却总也跨不过那一缕朦胧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