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在长。长在韩愈的早春里
长在“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山岗
老爹的坟头，逢春必长
长在朱自清与凤凰传奇的荷塘月色里
长在蛙声一片，妈妈的小菜园
长在田间地头，莺歌燕舞，草长莺飞
妈妈的镰刀，已在夜色里磨得闪亮
调皮的狗狗，用尿液浇醒睡在老屋墙角
裂缝里的草籽。土屋的顶上，春姑娘播撒绿色的希望

草在长。长在二舅家悠扬的毛驴声里
只要声音回响的地方。在夏日的知了声中
谷底，山腰，悬崖，石壁，水沟里，屋檐下
在老爸的锄头下疯长
在阿妈的镰刀里歌唱
在水牛的眼睛里摇曳
在山羊的味蕾中扩散
那个揠苗助长故事的主角，其实不是农夫

草在长。长在秋风满地落叶下
长在收获的季节。长在世外桃源
四季如春的梦里。自然课本里
又多了几株绿色标本。被挤压，被拉长
探出头，伸出手。长在野火烧不尽的诗歌里
长在风华正茂的心里头
长在行云流水的画卷中

草在长。长在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季节
梅花落处，星星点点。雪地里
故乡的老榕树下。蓄意，或是已经苏醒
它想在“春风吹又生”里
它想在“春风又绿江南岸”中

草在长。长在阿爸突兀的下颌，唇边
草在长。长在游子思乡的心头，眉宇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被收割
被遗忘